“泥……泥肿么会在介里呀?!”
她站在那儿,两只小手下意识放在小肚子上,指尖对戳着。
沈青岚双臂环胸,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家这只胆大包天的小崽子。
她俯身伸出食指,不轻不重地在叶栀光洁的额头上弹了个脑瓜崩。
叶栀“哎哟”一声缩起脖子。
“臭丫头,翅膀硬了?单枪匹虎,就敢夜探侯府了?”
叶栀捂着额头,眼珠转了转:“凉亲,窝……系来找金几滴!坏老头几!赔窝滴金几!窝来拿!”
沈青岚挑眉:“金子?定远侯赔偿的一万两黄金,傍晚时分已经送到王府了,我让人直接抬进了你的小私库。”
“哇!尊嘟啊?!”
叶栀眼睛瞬间变得比星星还亮,刚才那点被抓包的紧张立刻抛到九霄云外。
沈青岚伸手,一把将小闺女捞进怀里,同时朝着暗处某个方向站着的人影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
陛下看中的金子,你个小不点就别打主意了!
她足尖一点,抱着叶栀,身形便如轻盈的雨燕般飘然而起,掠过侯府错落的屋脊。
夜风中,只留下她一句清晰的话语,飘向下方仰头望天的白虎:“不认得路,就别回家了!”
灭彪:“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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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魔莲:【君上!醒醒!你家好热闹!你爹娘又在闹了!】
叶栀把脸埋进暖乎乎的枕头里,咕哝:【窝父王被打洗了么?】
【那……倒没有。】
【那憋吵窝……困……】
她才三岁半,多睡一会儿,怎么了?
大冬天的,被窝以外的地方,都是远方。
可下一秒,一阵喧嚣直冲耳膜。
“咕嘎!”
“喔喔喔!”
“别跑!你给我站住!”
“沈青岚你讲不讲道理?!”
叶栀痛苦地用小拳头捶了捶枕头,捂住耳朵:【到底系谁?!在吵窝碎觉?!】
小魔莲激动到花瓣乱颤:【君上!你爹为了一只公鸡的誓言,正和你娘上演百鸡突围战!起因就是你娘想抓一只母鸡给你炖鸡汤!】
鸡汤!
叶栀猛地睁开眼。
【窝要次鸡!】
【香菇炖鸡、辣子鸡丁、宫保鸡丁、三杯鸡、盐焗鸡、汽锅鸡、小鸡炖蘑菇、黄焖鸡米饭……】
从前在魔渊的时候,有一个鬼魂,曾经是首席御厨,常常跟她讲人间美食。
她早就馋了!
一个鲤鱼打挺——嗯,没挺起来
小短腿在半空扑腾了两下。
“彪彪,泥过来!”
门外的灭彪闻声,大脑袋轻轻顶开房门,悄无声息地走进来。
它屈膝,伏在床榻边,冰蓝色的眼眸温顺地望着她。
叶栀裹着那床绣满小福字的红锦被,像只圆滚滚的糯米糍,滚到了灭彪的背上。
“彪彪,泥很上道!待本尊干翻天道老鹅之日,少不了泥滴好处!”
大饼,该画还是要画的。
说完,她打了个奶呼呼的小哈欠,整张小脸舒服地埋进暖融融的虎毛里。
“嗷嗷~~”
灭彪驮着她,来到一处热闹的院子。
叶栀便从虎毛里抬起小脸。
眼前景象,让她睡意全消。
鸡在飞,娘在追,爹在当路碑!
一百只芦花母鸡炸成蓬松的毛球,满院子叽喳乱飞。
假山顶,一只七彩翎羽,冠子鲜红的霸王鸡昂首独立,睥睨群芳。
叶澜洲张开双臂挡在鸡群前,锦袍上粘着不少鸡毛:“沈青岚!君子一言,死马难追! 本王既答应了鸡兄护它后宫周全,就要说到做到!”
霸王鸡:“喔~喔~喔~”(兄弟够义气!)
霸王鸡引吭高鸣,及时捧场。
沈青岚单手叉腰,另一手银枪斜指,枪尖寒光点点映晨光:“我就抓一只!炖汤给栀宝补身子!这都不行?”
她枪尖一转,直指对方鼻尖,字字铿锵:“你是鸡它亲爹,还是栀宝后爹?!”
叶澜洲俊脸皱成一团,陷入两难。
一边是鸡兄的江湖义气,一边是女儿的口腹之欲。
【他竟然还犹豫!!】
叶栀坐在虎背上,双手抱胸,小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鸡右都不给窝次,窝要他介个爹何用?!】
叶澜洲寻声看去,瞳孔瞬间经历了一场八级大地震:“卧槽!!”
谁能告诉他!
府里何时养了这么大一头威风凛凛的白虎?!
他那香香软软的闺女,怎么就骑在这么个猛兽背上了?!
“栀宝,父王不是这个意思,父王当然愿意炖鸡汤给你喝。只不过……”
“窝懂窝懂。”
叶栀给了他一个微笑,一骨碌从虎背上下来,落地时还颠了颠,披着的小红被像战袍般飞扬。
“父王是怕凉亲抓鸡辛苦……对不对?父王最疼凉亲啦!”
叶澜洲:他是这个意思吗?!
他怎么觉得闺女不像是憋了好屁的样子呢?!
下一刻,就见叶栀披着红色被子站在那里,发号施令:“彪彪,上!”
“教教它们,虾米叫做鸡滴本分!”
“先拿那只穿得跟开染坊似的霸王鸡开刀,把它薅成秃毛溜光鹌鹑!看它还肿么扑腾!”
灭彪冰蓝色的虎瞳唰地燃起两簇跃跃欲试的火苗。
吼!!!
属于山林霸王的低沉啸音,裹挟着破晓的寒气,在贤王府上空轰然炸开,震得屋檐积雪簌簌直落。
叶澜洲眼前一黑,内心哀嚎:不要哇!!
本王的霸王鸡!
本王的斗鸡之星!
本王还指望它在斗鸡大赛上大杀四方呢!
然而,一切都迟了!
灭彪那银白色的矫健身影,如同一道劈开晨雾的闪电,裹挟着猎猎风声,朝着假山顶上那只霸王鸡猛扑而去!
叶澜洲无力地闭了闭眼,心尖都在滴血。
下一瞬,只见那霸王鸡竟在虎爪即将拍下的瞬间,笨拙却顽强地来了个懒驴打滚,险险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几根绚丽的七彩尾羽,飘飘悠悠地从空中落下。
叶澜洲黯淡的眸子唰地又亮了,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
好鸡!
不愧是他的斗鸡之星!
老虎而已,干他!
于是,偌大的庭院彻底成了一虎一鸡的追逐主场。
鸡逃,虎追,鸡插翅难飞!
叶栀裹紧了自己暖烘烘的小红被,熟练地挪到一旁廊檐下的那张紫檀木摇椅边,手脚并用地爬上去,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窝好。
她把自己照顾得明明白白,舒舒服服。
几个回合下来……原本翎羽华美的霸王鸡,彻底变了模样。
七彩尾羽秃了大半,胸口羽毛也被薅得七零八落,露出底下粉白色的皮肉。
叶澜洲那颗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