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芸芸连惊呼都卡在喉咙里，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去，不偏不倚，脑袋朝下扎进了路边小人高的蓬松积雪堆中！
只留下两条穿着锦缎绣花鞋的腿，在半空中无力地扑腾了几下，便晕了过去。
沈青岚收回脚，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只觉浑身气爽。
“这么不经踹？我才热了个身，你怎么就晕了？！”
沈青锋无语地看了雪地里的“倒栽葱”一眼。
他耳力极佳，刚才清晰地听到了“咔嚓”两声脆响。
妹妹这一脚，至少踹断了对方两根肋骨。
你说你，京城那么多软柿子不捏，偏来惹她？
她疯起来，连自家大哥二哥都打，你算哪根葱？
倒栽葱：“……”
【窝凉亲介战斗力，不愧系疯批美银武力天花板！深得本尊真传精髓！】
这时，一名士兵疾驰而来，在沈靖渊马前勒住缰绳，快速禀报：
“国公爷！定远侯陈柄方才已快马入宫，在御前告状！说大少爷青天白日强掳他侯府二小姐，还污蔑您……私自调兵，意图不轨！”
沈靖渊眼眸微微一眯，寒光乍现。
“来得正好。”
他看向沈青岚：“岚儿，你带栀宝先回府。此事，为父与你兄长去料理。”
沈青岚脊背挺得笔直，摇头道：“不，爹。人是我打的，祸是我惹的。我要去！”
叶栀短胖的拳头在空中一挥，奶音铿锵：“外祖父！窝也要去！打坏银！”
沈靖渊目光扫过女儿倔强的脸，又落在外孙女那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包子脸上。
片刻沉寂后，他胸腔里滚出一声短促而豪迈的笑。
“好！”
沈靖渊颔首，瞥了一眼倒插在雪地里的陈芸芸。
“把她也带上！”
皇宫，御书房。
永昌帝正批阅奏折，定远侯陈柄跪在下方，声泪俱下：
“陛下！您要为老臣做主啊！镇国公沈靖渊无旨擅动数百甲兵，围搜京郊，形同谋逆！其子沈青锋更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强掳小女，至今生死不明！他沈家这是要反啊，陛下！”
永昌帝笔下未停，声音听不出喜怒：“哦？沈卿素来稳重，何以至此？”
陈柄更激动了：“陛下！老臣句句属实！他沈家仗着军功，目无君上，私调兵马，其心可诛！求陛下立即下旨，锁拿沈靖渊父子，以正国法！”
永昌帝这才缓缓抬眼，目光深邃，落在陈柄身上，正要开口。
“陛下！镇国公沈靖渊携子女，于殿外求见！”
门口传来内侍尖细的声音。
陈柄一愣，猛地转头看向殿门。
永昌帝眼中几不可察地闪过一丝微光，放下朱笔，缓声道：“宣。”
沈靖渊步履沉稳地走在最前。
他的身后，沈青岚怀里抱着一个裹在银狐裘里眼睛乌溜溜转的叶栀。
沈青锋拖着用一张草席包裹着的陈芸芸。
沈靖渊猛地一撩袍角，直挺挺跪了下去，声音悲怆：
“陛下！老臣有罪！老臣无能！恳请陛下革去老臣一切爵禄官职，收还兵符印信，将老臣发配边关，永不叙用！”
此言一出，连陈柄都有些傻眼。
他都还没开始发挥呢！
永昌帝指尖轻轻叩着扶手：“沈卿何出此言？你乃国之柱石，何罪之有？”
沈靖渊抬头，虎目含泪：“陛下！老臣连自己的小外孙女都护不住！今日若非机缘巧合，老臣那可怜的栀宝，就要冻死在荒山雪地之中，尸骨无存了！老臣愧为人祖父，更无颜统帅三军！求陛下允准老臣辞官，让老臣……带栀宝回老家种田，了此残生吧！”
说罢，竟真从怀中掏出一枚用锦帕包裹的虎符，双手高举过顶。
陈柄急了：“陛下！他这是避重就轻！他私自调兵……”
沈青岚：“陛下容禀！今日臣妇去巡视铺子，听闻栀宝被人掳走，顿时心急如焚。父亲与兄长是带了府中家丁护卫前去寻找，何来调兵之说？”
她看向陈柄：“定远侯莫非是觉得，我镇国公府连百十个护院都养不起，搜个山就成了意图不轨？那满京城的王公贵族，怕是人人府上都有私兵了？”
她逻辑清晰，怼得陈柄一时语塞。
永昌帝眼睛微微一眯，周身帝王的威压无声弥漫开来，沉声开口：“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有人敢在京畿重地，掳走我大夏皇室郡主？！”
“呜哇！！！”
就在这时，一道饱含无限委屈的嚎哭，猛地从沈青岚怀里炸开！
只见叶栀忽地挣脱了母亲的怀抱，像颗被点燃的小炮仗，哧溜一下滑到地上。
她小短腿倒腾得飞快，甩着两只小胖胳膊，泪珠儿像断了线的珍珠噼里啪啦往下掉。
一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目标明确地朝着御阶之上，那抹明黄色的身影跌跌撞撞奔去。
“皇伯伯……呜呜呜……坏银……把栀宝扔进一个银都灭有的山里……好黑好冷……还用雪埋了栀宝……呜……栀宝喊凉亲……都灭有银应……栀宝怕怕……好怕怕……”
永昌帝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明黄色的龙袍下摆一沉，怀里就多了一个肉团子。
他下意识地低头，那句“栀宝，这是……会说话了？”的惊叹还未来得及出口。
他就见怀里的肉团子小手揪起他龙袍一角，毫不犹豫地……擤了一把鼻涕。
“吸溜！”
动作流畅，一气呵成。
御书房内，时间仿佛被冻住了。
所有内侍宫女，连同下面跪着的沈靖渊、沈青岚、沈青锋，全都瞳孔地震，僵成了雕像。
陈柄眼中却骤然爆发出难以抑制的兴奋光芒！
龙袍！那可是龙袍！
是天子威仪的化身！是能诛九族的僭越之物！
谁人不知，陛下……素有洁癖！
许多人在背后称他暴君，就连他自己那些亲生儿女，在他面前也从无人敢如此放肆，更别提……用龙袍擤鼻涕。
就在这死寂的当口，一道心声毫无预兆地炸响在永昌帝及沈家三人的脑海。
【小莲，窝介个皇伯伯……好口年哦。】
【他要系几道，自己辛辛苦苦打理的国家，还有三年就要亡国了……会不会气得找根面条，把自己挂在房梁上，晃呀晃算啦？】
小魔莲的意念立刻无缝衔接，语气唏嘘。
【可不是嘛！他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累死累活，可惜识人不淑，活活把国家给作没啦！】
【我看你外祖父辞官就是对的，总比两年后被人泼脏水，污蔑通敌卖国，然后全家老小，热热闹闹地去菜市口，咕噜咕噜脑袋滚一地，要强多了！】
【呃，连看门的大黄狗都没躲过……】
沈家三人：“？？！！！”
内心悲伤逆流成河……
小祖宗，能别再提这一茬了吗？！
永昌帝：“？？！！”
他抱着叶栀的手臂几不可察地一紧。
荒谬！
朕岂会是那等昏聩不明，听信谗言，残害忠良的亡国之君？！
朕的大夏如今四海升平，外无强敌，内无大患，何来三年后灭国之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