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若烟目光落在叶栀发间那支簪子上。
“贤王妃,这支簪子……能否割爱?琳儿心念许久了,今日便是专程为她来寻的。”
她温柔抚了抚叶琳的发顶,姿态温婉恳切。
众所周知,无双阁的首饰皆出自大师琢玉先生之手,每一款都是独一无二的。
沈青岚将叶栀往身边一带,拒绝得干脆:“不可。这簪子本妃已买下,我家栀宝也很喜欢。”
白若烟不依不饶:“贤王妃,同为母亲,你定能理解,本妃不忍让孩子失望的心情,是不是?”
沈青岚:“你不忍让你女儿失望,就让我女儿失望?凭什么?端王妃这是什么强盗逻辑?”
“贤王妃!什么强盗不强盗的,我只是与你好好商量。你怎能这般说我……”
她眼睫轻垂,指尖无意识地拢了拢袖口,连委屈都摆得恰到好处。
周围几位原本在挑选首饰的夫人小姐,不知何时已围拢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附和。
“贤王妃怎么这么说话?端王妃母女也是真心喜爱啊。”
“是呀,人家早看中了,今日特意来买,君子不夺人所好嘛。”
“一支簪子而已,让给孩子又何妨?”
沈青岚胸口一滞,脸颊因为憋屈,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晕。
“你们……”
她张了张嘴,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半个字也挤不出来。
真是怪了,平日里她虽不算舌灿莲花,但也绝不至于笨嘴拙舌。
可每次只要一遇上白若烟,她就像忽然被夺了言语的能耐,满肚子道理都化成了哑火的闷雷。
更怪的是周围那些人,回回都像约好了似的替白若烟帮腔。
就连叶澜洲……也不例外。
一次、两次,次数多了,她也倦了!
惹不起,总躲得起吧?!
直到方才听见女儿那声嘀咕,沈青岚才骤然清醒。
原来,对方天道开挂!
怪不得栀宝总在心里骂那天道不公。
连她也忍不住在心底狠狠啐上一口:亲疏不分偏心眼,天理公道喂了狗!
叶栀靠在娘亲腿边,仰着小脸,乌溜溜的眼眸微微眯起。
【不对劲……这些银,全都不对劲。】
【君上,这个女人身上确实有问题,只是眼下……我还看不穿究竟。】
“这是发生了何事了?”
就在这时,叶澜洲摇着折扇,踱步走了进来,另一只手拿着一根冰糖葫芦。
他为了在栀宝面前刷好感,央求她帮自己应付过两日的斗鸡大赛,特意厚着脸皮跟了出来。
看到来人,白若烟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得意。
叶澜洲目光先扫过自家王妃和闺女,随后便如被无形磁石吸引般落在了白若烟身上。
“端王妃也在此啊!怎么,有何为难的事情吗?”
白若烟微微垂眸,羽睫轻颤,声音放得又轻又软:
“贤王哥哥,无事……只是琳儿极爱那支簪子,求了我许久。今日特意来买,不想……贤王妃已先一步购得。本想让她割爱,但是……”
“算了,总归,是我们来迟了。”
她将“求了许久”“特意来买”“来迟了”说得婉转动人,把自己置于那“懂事又委屈”的位置上。
叶澜洲的脑子眉头一皱,看向沈青岚:“不就是一支发簪吗?沈青岚,你……”
就在他即将说出更混账话的瞬间,叶栀盯着他,清晰无比的心声,如同惊雷般劈入他混沌的脑海。
【介个蠢爹!】
【若系连宝玉和粪球都分不清……他就系……瞎了眼滴屎壳郎!】
【窝今天就给寄几换个爹!给窝凉亲换个相公!】
小魔莲补充:【对!抱着颗粪球当蜜糖,还觉得全世界都该夸他眼光强!】
“!!!”
叶澜洲浑身猛地一僵,像被点了穴,到了嘴边的混账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他眼前的景象似乎晃动了一下。
白若烟脸上那完美无瑕的温柔,忽然显得有几分刻意。
沈青岚紧绷的侧脸和泛红的眼角,还有女儿叶栀那双清澈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大眼睛,让他心脏莫名一揪。
浑浊的脑子,像是被一根无形的针扎破了一个小洞,透进一丝清明。
鬼使神差地,他喉结滚了滚,那句酝酿好的偏心话在舌尖转了个圈,竟硬生生拐成了:
“……沈青岚,你的眼光……真好!”
他指了指叶栀发间的簪子,在周围夫人惊讶的目光和白若烟骤然凝固的笑容中,继续道:
“这簪子赤金嵌宝,华彩灼灼,衬得咱们栀宝眉眼如画,灵气逼人,活脱脱就是瑶池小仙女落了凡!”
话音落下,满室寂静。
白若烟脸上的温柔面具,出现裂痕。
沈青岚愕然抬头,像看一个陌生人般盯着叶澜洲。
这厮被夺舍了?!
从前每一次,刀尖永远只对着她。
她早就……把心灰成了渣,对他不抱半分期望。
难道,就因女儿的心声?
白若烟眼尾一红,泫然欲泣:“贤王哥哥,你……”
“我明白,都怪我与琳儿来迟一步,惹了贤王妃不快。可琳儿她是真心喜欢那簪子,昨夜做梦都念着呢……”
话音未落,只见叶栀已迈开小短腿,哒哒哒一阵风似的卷到了无双阁门口。
她从随身小荷包里掏出一块碎银,问缩在墙角的小乞丐:“泥想净银几吗?”
小乞丐盯着银子眼珠发直,脑袋点得像啄米:“想!”
叶栀小手往门外那棵老槐树一指:“泥帮窝把树上滴鸟窝拿下来。”
“好嘞!爬树掏鸟窝我可在行了!”
小乞丐手脚并用,三蹿两跳便攀了上去。
鸟窝里空荡荡并无鸟蛋,他抱起那团蓬松的草窝,麻溜地滑下树:“小贵人,给您。”
叶栀接过鸟窝,反手就把银子抛了过去。
小乞丐接住银子,一张花脸上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把银子放到嘴边咬了一口,咧嘴笑出一排小白牙:“谢谢小贵人!您真是菩萨转世!”
话音未落,叶栀小脸唰地一板,奶音严肃:“不许叫窝菩萨!不盐……银几还窝!”
侮辱谁呢?!
她是魔啊!
怎么能用那种金光闪闪,圣洁白莲般的称呼来玷污她的魔格?!
小乞丐反应飞快,一把将银子塞进裤腰内侧的暗袋。
“您说叫什么,小的就叫什么!绝不还嘴!”
叶栀:“叫窝老大!以后介条街,窝罩你!”
小乞丐九十度弯腰:“老大!”
能屈能伸,您是金主,您说了算!
叶栀背着小手,上下打量他:“泥,有虾米本系?”
小乞丐一拍自己瘦伶伶的胸脯,扬起沾灰的下巴:
“小的可是人称乞丐百晓生,整条朱雀街就没有我不知道的秘闻。从东头王爷府到西口豆腐坊,谁家昨夜摔了碗,今早偷了汉,我都门儿清!”
“哦?”叶栀眨眨眼,“那泥几道虾米好玩滴秘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