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乞丐左右一瞄,压低声音,如数家珍:
“对面街绸缎庄的刘掌柜,娶了三房小妾,结果您猜怎么着?大妾跟账房先生好上了,二妾和送货的镖师有一腿,三妾更绝,看上了他媳妇,直接跟他媳妇手牵手看花灯!刘掌柜还天天美滋滋觉得自己享齐人之福,其实头顶早绿成一片草原啦!”
“还有隔壁胭脂铺的王掌柜,表面斯文,背地里偷偷学女人涂口脂,被他家猫看见了,猫嫌丢人,连夜离家出走投奔对街酒楼养的旺财狗去了!”
他越说越眉飞色舞,叶栀越听眼睛越亮。
小乞丐眼珠一转,瞥向不远处那家总排着长队的豆腐坊。
铺子前立着个身段高挑的姑娘,正低头切着豆腐,侧脸清秀,惹得不少汉子伸长脖子往前挤。
“我偷偷跟您说哦!那个豆腐西施,其实是个男人!”
“哈?”叶栀一呆。
“那是王老汉家的小儿子王小四扮的,他家穷得叮当响,前面三个儿子都打光棍,王老汉急得头发一把一把掉。后来得高人指点,他让最俊的老四穿上裙子,抹点胭脂,往豆腐摊上一站。好家伙!生意翻了十倍!”
“如今,他家老大老二老三全娶上媳妇啦!”
叶栀:“辣他捏?”
小乞丐压低声音:“他跟王员外家的独苗公子好上啦!俩人约好过两日就私奔呢!”
“那王公几几道他系男银吗?”
“原本不知道。可有一晚月黑风高,他们一起钻进了城西那片小树林……然后,王公子就知道了。因为家里绝不可能答应,俩人一咬牙。私奔!天涯海角,做一对自由的野鸳鸯去!”
正说着,一道矫揉造作到能拧出水的嗓音顺风飘来:“客官~豆腐要嫩的还是老的呀~~”
叶栀浑身一激灵,打了个寒颤。
立在一旁的风眠默默别过脸,肩膀抖了抖。
叶栀看着小乞丐:“泥系个银才!泥叫森么名几?”
小乞丐一挺那没二两肉的胸脯:“多谢老大欣赏!小的名叫陆八!”
“陆八?”叶栀眨了眨眼。
“对!因为我是在街角第六十八块砖旁边被捡到的,捡我的老乞丐说,贱名好养活,听着还吉利。六八六八,路顺发家!”
叶栀抱着鸟窝转身进店时,白若烟的女儿叶琳瞥了一眼,嗤笑讥讽:“真是山雀投的胎,就爱往枝头草窠里钻。”
叶栀懒得搭理她,直接将鸟窝放在了白若烟脚后跟下方。
她仰起小脸,无比诚恳道:“泥现在可以蹲下来啦,窝都准备好啦!”
白若烟下意识疑惑道:“……栀宝,你这是要七婶做什么?”
叶栀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小脸上满是天真无邪:“泥不系要下蛋吗?窝特地给泥找了个暖乎乎的鸟窝来接蛋呀!”
白若烟:“……???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
叶栀歪了歪头:“难道泥不系要下蛋?”
“辣泥为虾米一直喊,贤王咯咯?贤王咯咯?”
念到“咯咯”二字时,她还特意捏细了嗓子,学着白若烟那娇滴滴的调子,把小脑袋一歪,眼波软软一飘。
满堂先是一静,随即不知哪位夫人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叶栀却一脸正色,认真解释道:
“窝家后院滴母鸡,每次下蛋前就会‘咯咯~咯咯~咯咯哒~’叫个不停,跟泥刚才一毛一样!”
说完还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窝系好孩几,不用谢谢窝!一定要谢滴发,可以给窝金几!”
白若烟脸都青了,勉强端着声音解释:“我唤的是‘贤王哥哥’!兄长之意!”
叶栀眨眨眼,指着一旁的叶澜洲:“那,他系泥滴亲兄长吗?”
噗嗤!
这下,周遭的夫人再也忍不住,笑出声的此起彼伏。
“哎哟……活了半辈子,还没个三岁娃娃看得通透!”
“这端王妃是什么做派?生怕别人不知她与贤王关系不一般么?”
“孩子都那般大了,还哥哥妹妹地唤着,成何体统?”
“她可是端王妃!正经该随着端王,唤贤王一声八弟才是!”
“如今细想,贤王妃是先来的,簪子也买定了,硬要人让出来,确实……不合规矩。”
叶琳跟在白若烟身边,向来被众星捧月,何曾受过这等直白的奚落?
小脸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气,她猛地瞪向叶栀,脱口而出:“你!你个小哑巴,胡说八道什么!”
叶栀把小胸脯一挺:“窝不系小哑巴!”
“泥系耳朵聋了,还系眼睛瞎啦?”
“咩有听见窝正在缩发吗?!窝缩发好着捏!腻害着捏!”
她往前迈了一小步,叉起小胖腰:
“泥凉抢银东西咩教养,泥学她模样像猴样~猴样跳脚叽喳喳,羞羞脸皮厚如墙!”
叶琳彻底懵了。
从前那个被她欺负了只会睁着大眼睛看的小哑巴,如今竟像被开了光,小嘴叭叭的,
重点是,她骂人还会押韵!
她都不会!
好气哦!
叶琳眼圈一红,气得嗓音都带了哭腔:“叶栀,你、你太过分了……”
叶栀小手往腰间一叉,下巴微扬:
“过分滴系谁呀?先撩姐贱,懂不懂呀?”
“回府找凉补补课,学学理字肿么写~写不明白别出门,省得丢银又现眼!”
“哼!”
说完,她傲娇地一甩小脑袋,只留一个气呼呼的后脑勺。
叶琳被怼得哑口无言,又气又委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忽然想起,八皇叔向来对她娘亲的话言听计从,对自己也有求必应。
对!
找八皇叔做主!
她立刻转向叶澜洲,带着哭腔告状:“八皇叔!你看叶栀,她骂人!太过分了!您一定要好好教训她!”
瞥见他手里的糖葫芦,她仰起小脸,理直气壮地伸手:“还有,您把这糖葫芦给我,就当是替她赔不是了!”
叶澜洲看着手里的冰糖葫芦,又看向叶琳。
熟悉的混沌感又一次漫上心头。
白若烟的女儿,他好像……从来没法拒绝。
就在他即将犯浑时,叶栀的心声再次传来。
【窝父王要系敢帮她,他就系瞎了眼滴屎壳郎!爱滚粪球滴屎壳郎!】
【他不配有窝介么可耐滴女鹅!他还系去次屎吧!】
小魔莲:【对对对!这种爹咱不要了!君上,属下给您物色新爹!】
【换爹就像换帽子,看谁顺眼就戴谁!】
【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
【今天可以是统御九渊的灭世魔尊,明天能换摘星揽月的天狐妖皇!后天属下去冥河深处把那位沉睡了万年的幽冥帝君捞上来,他不但会讲冷笑话,还能随手给您捏几个鬼仆玩呢!】
【实在不行,咱去三十三重天外绑个堕神回来!保证又强又疯!】
叶栀眼皮一跳:【想法很好,不许再想了!】
【窝可以选择英年丧爹,一了百了!】
沈青岚无声抹汗:谢、谢谢放过哈……
叶澜洲后颈一凉,头皮发麻,瞬间清醒。
他手腕一转,果断将糖葫芦稳稳递到叶栀面前,声音温柔:
“闺女,这是父王特意给你挑的冰糖葫芦,颗颗饱满,快尝尝甜不甜!”
叶栀弯了弯眼眸,伸出小手接过:“谢谢父王~”
【蒜泥识趣,暂习不丧了。】
叶澜洲:呼……小命暂时保住了。
他侧过脸,对叶琳客气而疏淡地笑了笑:“叶琳啊,这是皇叔给栀宝买的。你想吃的话……出门右转,街角就有卖的,让你母妃带你去买吧。”
“还有啊,你的规矩呢?张口就喊我家栀宝小哑巴。她说话,不比枝头的画眉鸟还清脆流利么?多好听啊!”
“小小年纪,可别学那些长舌妇,一天天的……净造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