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风公主一愣，随即强笑道：“皇兄，一定是那孩子信口雌黄……璋郎不可能干那样的事情……”
驸马程怀璋，永昌七年的探花郎。
当年打马御街前，谁不说一句“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永昌帝神情严肃：“朕也希望是假的。可迄今为止，那孩子的话，桩桩件件都印证了。”
昨夜，他派出去的暗卫果然在定远侯府找到了那个满是黄金的密室，就连那棵黄金树，都枝繁叶茂地杵在那儿。
这还不算。
暗卫更在密室暗格中，翻出了定远侯私自开采金矿的密账，与各地官员勾结贪腐的往来书信等等。
今日天未亮透，他便已命金吾卫以雷霆之势围了定远侯府。
定远侯陈柄本人，也在睡梦中就被请进了诏狱。
一旁垂手侍立的德福公公听得是满头雾水，脚底发飘，忍不住偷偷掀了掀眼皮。
小郡主不就骂了程世子几句吗？
陛下和公主这脸色怎么跟听到了什么抄家灭族的秘闻似的？
他隐隐觉得，陛下和公主殿下听见的，跟他听见的……好像不一样。
永昌帝：“程怀璋去哪里了？
慧风公主：“他去城外的清心观了，说是要为我祈福，需斋戒静心三日。昨日一早去的，按例明日午后方能回府。”
她忽然想起多年前生产那日，自己几乎一脚迈进了鬼门关。
那时程怀璋红着眼跪在榻边，指天发誓：往后每月必去清心观，为她祈福增寿——风雨无阻，雷打不动。
他也确实做到了！
一念及此，慧风公主心头又软了。
璋郎待我，终究是真心一片。
我怎可因一个小丫头的话，就心生猜疑，动摇不止……
永昌帝沉声吩咐：“德福，去请胡太医。”
“是，陛下！”德福一个激灵，连忙躬身退下，脚下生风。
不多时，胡太医匆匆赶到公主府，仔细查验了慧风公主所用的宁神香，神色越来越凝重。
“陛下，公主殿下……这香中，掺有极少量的离魂藤粉末。”
“微量使用，确实有安神镇痛之效，寻常医者甚至难以察觉异常。但若是经年累月，日夜熏染，毒素会悄然侵蚀神智，最终……神志昏聩，疯癫难愈啊！”
慧风公主耳边“嗡”的一声，像有什么在脑中轰然炸开，眼前也跟着一阵阵发黑。
*
午膳时分。
叶栀捧着一只莲瓣玉碗，碗里盛着金黄澄亮，香气扑鼻的鸡汤。
“哇哦，真好喝呀！”
“凉亲，明日，窝要次烤鸡！皮要烤得酥酥滴！”
沈青岚拿起丝帕，轻轻帮她擦拭嘴角。
“好，只要栀宝喜欢，往后咱们就天天变着花样吃鸡。”
今日，破天荒地，叶澜洲也留在了叶栀的栖栀苑用膳。
只不过，他和沈青岚之间的气氛，明显有些微妙。
两人一左一右坐在叶栀两侧，中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楚河汉界。
除了偶尔给女儿夹菜，几乎零交流。
叶澜洲夹起一只肥嫩的鸡腿放进女儿碗里。
叶栀直接伸出小肉手，一把抓住鸡腿，毫不客气地“嗷呜”就是一大口！
“鸡腿右右……好好次！”
她含糊不清地赞美着，满脸幸福。
小魔莲在她识海里笑得花瓣乱颤。
【君上，快看看您那可怜的爹吧！他这会儿愁得都快食不知味了！】
叶栀嚼着鸡肉，分心问道：【他肿么了？】
小魔莲幸灾乐祸地爆料：【他跟人打赌，夸下海口，说这次斗鸡大赛必得第一。结果好不容易重金淘来的霸王鸡，上午被灭彪一顿爱的教育，直接给整自闭了！还斗什么鸡？这下可好，赌约要输惨咯！】
叶栀心里的小人儿竖起了耳朵：【赌约？】
小魔莲：【对啊，他跟人约定，若是输了，就得穿上女装，拖着那只斗败的鸡，绕京城最热闹的街市走一圈，还得一路高喊：“我不如鸡！我不如鸡！”】
【君上您说，他能不愁吗？这脸要是丢了，估计未来三年都不敢在纨绔圈里抬头做人了！】
沈青岚睨了他一眼，的确，是这傻缺能干出来的事情！
叶栀双颊鼓鼓：【他辣么不争气，真系丢本尊滴银啊……丢银啊！】
传出去，她的亲爹，居然不如一只鸡？
那她的排面往哪儿搁？！
魔渊里那些老对头，怕是能笑到魔气溃散！
小魔莲：【君上，咱们要不要出手，拉他一把？！好歹是您亲爹……】
闻言，叶澜洲眼睛瞬间亮了！
他立刻又给她夹了个鸡腿，露出一个无比谄媚的笑容。
叶栀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一眼。
奶音慵懒地响起：【窝系辣么闲滴银吗？】
【他明显系被银算计了啦，一把年纪还辣么让银不省心……】
她慢悠悠地咬了一口鸡腿：【等窝有空——再缩叭！】
叶澜洲：……！！！
闺女啊！我的亲闺女！
你必须得有空啊！ 爹求你了！
沈青岚：“栀宝，等会儿娘亲带你上街去玩儿，好不好？今日外头有庙会，可热闹了！”
“好呀！好呀！窝要去！”
— — —
无双阁。
沈青岚正将一支精巧夺目的赤金嵌红宝蜻蜓簪别在叶栀发间。
红宝石流光溢彩，映得小团子眼眸亮若星辰。
“喜欢吗，栀宝？”
“稀饭！稀饭！”
叶栀晃着小脑袋，蜻蜓翅膀轻颤，灵动可爱。
就在这时，一道温柔如水的嗓音插了进来：“贤王妃。”
听到这道声音，沈青岚明显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小魔莲立刻在叶栀识海里拉响警报：【她来了！她来了！她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来了！】
【天道的亲闺女，她带着她那套‘全天下老娘第一美’的光环走来了！】
闻言，叶栀仰起小脑袋，乌溜溜的眸子循声望去。
只见一位女子牵着个同样打扮精致的小女孩，正袅袅婷婷地走来。
单论五官，她生得清秀婉约，眉目如画，是标准的江南小家碧玉类型。
可她周身却似笼着一层柔和却不容忽视的莹润光晕。
叶栀眨了眨眼，小脸上浮现出一丝困惑：【小莲，她看起来好奇怪……】
小魔莲脱口而出：【异世之魂。君上，她的壳子和瓤儿对不上！】
它那一双灵魂透视眼可以看透所有灵魂的本质。
叶栀恍然大悟，小嘴微张：【哦！原来天道老鹅滴亲女鹅……竟然系个抢别人身几滴！坏鸟占好窝！】
小魔莲纠正：【君上，那叫鸠占鹊巢。】
叶栀皱起小鼻子，一脸嫌弃：【嗯嗯，果盐和她爹一样，不讲武德！上梁不正下梁……塌。】
【君上，那叫上梁不正下梁歪。】
【小莲，泥系不系……觉得窝咩有文化？】
【不敢！绝对没有！君上您这是……大智若愚！返璞归真！】
叶栀对这个回答颇为满意，小脑袋一点，问道：【那……她爹欺负窝，窝揍他女鹅，不就叫……父债女偿？】
小魔莲：【说得好！逻辑通，因果对！君上英明神武！】
沈青岚听完他们的对话，默默抬手扶额。
闺女终于会说话了，是好事！
但也该找个靠谱的学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