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手指撩架的孟楚宁。
生气勃勃,气势汹汹。
贺宴凌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如此鲜活的孟楚宁了。
好像回到在深城的时光。
他最初认识的孟楚宁,就是这般肆意张扬。
…
十年前,母亲突然离世,贺宴凌和父亲的矛盾彻底激化,父子成仇。
唯恐父子相残,贺老夫人联系到大舅,强行将贺宴凌“押”去深城。
他想回海城,给母亲讨公道,总是想方设法地甩掉大舅派来盯他的人。
可他在深城,人生地不熟。
他甩得掉盯梢人一时,却甩不掉盯梢人一小时,很快就会被找到。
所有不屈的抗争,都是无功而返,他屡试不爽。
遇见孟楚宁的那天,有台风红色预警。
回海城的航班停飞,高铁停运,长途汽车站关闭。
难得摆脱盯梢人超过一小时,却也离不开深城。
贺宴凌一时没招了,四处晃荡,最终坐在花开热烈的凤凰树下。
等着被盯梢人找到,带回大舅家。
街上几乎没什么人,车辆也很少。
台风带来的下沉气流,导致异常的高温和闷热,还有异常的平静。
暴风雨来临前的前奏。
不在平静中爆发,就在平静中毁灭。
有人从身边经过,过了一会儿,又有人经过。
他放空自己,懒得给路人眼神。
不久之后,大风漫天飞卷,乌云压顶,开始飘雨。
宁静被打破,风声越来越狂,落雨越来越快。
他只是套上卫衣连兜帽,任由风吹雨打,无动于衷。
不知道过了多久。
有人撑着伞,挡在他头顶。
“你是人形避雷针吗?特地呆树下引雷劈?”
“还是离家出走的棒槌,刮风下雨没处躲?”
怒其不争的女声响起,她还顺脚踹了他,又怕刺激他,委婉了一下。
“你要是傻子,算我冒昧,撤回前面的话,报警送你回家吧!”
也就委婉了一下。
在她眼中,他不是丧家犬就是流浪狗,或者……弱智的狗。
连兜帽遮住他大半的脸,他没有抬头,只是抬了抬眼。
弯腰站在他面前的是个高马尾女生,马尾在风中摇晃。
她的长相看起来很乖,眼神却很放肆,动作也很随意。
明明给他撑伞,淋到了自己,就把伞缩回去一些,还站直了身,不想淋到后背。
有爱心,但不多。
给他只撑一半的伞,还是歪的,雨水顺着倾斜的伞面,流向他。
冷冷的雨,被风乱吹,拍在他脸上。
让本来就不干不湿的他,更加水润。
“离我远点,少管闲事。”
贺宴凌抬手,挥开歪斜的伞。
伞撑得不全面,不如不撑,淋个透彻。
“哟,喜欢湿身啊?”
“行,小姐姐我人美心善,满足你。”
少女也不矫情,伞不歪了,只给自己撑。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坐在路牙子上的贺宴凌,再看看头顶迎风招展的凤凰树。
“可我管的不是闲事,而是分内事。”
“这片静澜学区,可以说是我的地盘。”
“从实验小学到静澜中学,再到深城一中,随便打听,都晓得我宁大善人的名号。”
“阿猫阿狗想在这讨饭吃,都得跟我吱一声呢。”
“何况一个大活人,在风雨中搞行为艺术,不得跟我报个备?”
“同学,你有啥问题,不想麻烦帽子叔叔,我也可以当一回清汤大老爷。”
“说吧,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宁大善人助你一臂之力,保证送佛送到西。”
……
贺宴凌被她的叽里呱啦吵得脑壳嗡嗡叫着疼。
“宁大善人”的善良,有棱有角,还有刻薄。
他本来就烦,风吹雨打之后更烦,全身湿了之后,烦得开始冒火。
没兴趣满足“宁大善人”日行一善,对她的不识趣也懒得给眼神。
她不走,他走,行吧?!
贺宴凌一言不发地站起身,瞬间感觉不对劲。
不知道是起身太猛了头昏,还是浑身发热烫得发懵。
眼前忽然一片模糊,坐久发麻的腿在颤抖。
瘦削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倒下……
等他醒来,已经在医院,舅妈守在病床边。
舅妈说是有个女生叫了救护车,将高烧昏倒的他送来医院。
盯梢人在医院找到他之后,通知舅妈。
那女生见舅妈过来,打哈哈两句,趁机溜走了。
贺宴凌很讨厌莫名其妙就欠了人情,打听到“宁大善人”所在学校。
在回海城之前,他想还了这个人情。
于是,他没有再抗拒留在深城,转学到深城一中,跟孟楚宁同班。
可惜,孟楚宁压根没有认出他是谁。
贺宴凌当下脸黑得像出生以来都没见过太阳似的。
他有那么泯然于众人吗?
贺宴凌不信,怀疑孟楚宁在装模作样,试图另辟蹊径引起他的注意?!
他暗中观察一段时间。
孟楚宁仗着身手不错,横行霸道,为所欲为。
闲事随手就管,日行一善。
闲人随意得罪,不服就干。
自封“宁大善人”,主打一个恩威并施。
比如:拳头沾碘伏,边打边消毒。
打完还不服,再打再消毒,不行就超度。
整个静澜学区,就是孟楚宁从小为自己打下的江山。
“宁大善人”的名号在学生中如雷贯耳,小弟小妹一堆,对她死心塌地。
毕竟有啥麻烦,只要“宁大善人”出面,都能解决的。
“宁大善人”不仅有威望,还有手段,以及使不完的力气。
重点是,从小混学校的孟楚宁,掌握着真理:好成绩就是通行证。
她的成绩排名,从未跌出年级前三。
学校对她的行为自然睁只眼闭只眼。
学霸兼校霸,能文还能武,难怪横行霸道。
贺宴凌越观察,心里越不爽。
原来他不过是她顺手管的闲事一桩,并不特别。
既然他不是特别的,凭什么管他?
更让他憋屈的是,凭什么才过几天就认不出他?
他想要个说法,又不知道如何要,只能先盯着孟楚宁。
不料,孟楚宁的小弟发现他,将他当尾随的变态,双方打起来,引来孟楚宁。
孟楚宁当他是新来的转学生,让小弟别为难。
还大方表示,不打不相识,以后跟着她混,保证他在深城一中如鱼得水。
他是什么很贱的东西吗?
认不出他就算了,还想收他当小弟?
贺宴凌当场气炸,怒目圆睁,扭头暴走。
孟楚宁对他的“健忘”,伤害性不大,侮辱性爆表。
他绝对不要当唯她马首是瞻的小弟,要她对他另眼相待,印象深刻。
贺宴凌不服又不爽,开始跟孟楚宁杠上了。
在班里,跟她争年级排名,毕竟当学霸有搞事免罚的特权。
在班外,没事找事,找她的小弟单挑,砸她的场子。
他非常顺利地被她“另眼相待”了。
在她眼中,他成功地从可以收编的小弟人选,晋升为随时会开打的死对头。
贺宴凌即使总被揍趴,但从不服输,愈败愈战,愈战愈勇。
被孟楚宁暴揍,也比被她当小弟对待好。
贺宴凌受虐似的挑衅孟楚宁,成了她眼中的死对头,口中的狗东西。
他天天想找找孟楚宁麻烦,就没那么想回海城找事了。
他心底憋着气,那些心眼和劲道,全往孟楚宁身上使。
年少的贺宴凌,不想被一视同仁,就要孟楚宁另眼相待。
被揍不服气也不服软,更不肯坦白他跟她对着干的缘由。
后来,就没机会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