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孟楚宁醒来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
穿来第一晚,她失眠了,一直瞅着身旁熟睡的糯米团子,百感交集。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入睡,睡醒了,糯糯已经起床,不在身旁。
洗漱时,孟楚宁撕了额间的无菌敷料,确认伤口,并不严重。
擦伤表面已经凝结,保持干燥暴露在空气中,好得更快,没必要再贴了。
孟楚宁又盯着镜中的自己,瞧了很久。
确实不是她十八岁的模样。
她真的穿到七年后,成了二十五岁的孟楚宁,已婚,有娃。
只是娃爹,一言难尽……
孟楚宁去衣帽间,挑了很久。
“孟楚宁”的着装大多是轻熟女风格,雅致又不失风情。
对于十八岁的孟楚宁来说,她的审美,离“熟”远了点。
最终,她选了膝上的黄色连衣裙,明媚中洋溢着活泼,少女感十足。
孟楚宁抽了根发带,扎了个低马尾,才离开主卧,去找糯糯。
她心里盘算,以后要给糯糯梳头发,再穿亲子装,有利于增加母女的亲密值……
一楼正在会客的贺宴凌,似有感应,回头就看到正要下楼的孟楚宁。
柠檬黄的连衣裙,露出白得发亮的胳膊和小腿。
慵懒随意的低马尾,扎着牛油果绿发带,松弛清新。
柠檬成精了。
明媚又闪耀,照亮他的眼睛。
只是她额间凝固的擦伤,让他的目光暗了暗。
“宁宁,醒了。”
他忙不迭地起身迎上前,微微仰头。
漆黑的瞳仁倒映着台阶上俯视他的身影,眸光如波闪动。
“饿了吧?现在吃饭吗?”
“我让管家安排一下,很快就好。”
殷勤又关切的贺宴凌,惹来客人侧目,他好奇起身,翘首,旁观。
“我还不饿,待会儿吃吧。”
“糯糯呢?”
孟楚宁有些意外贺宴凌在家,还如此乖巧贤惠,不习惯。
她的眼角余光瞥见沙发旁的金丝框眼镜帅哥。
对上视线,眼镜帅哥向她颔首示意。
看样子是认识“孟楚宁”的人。
孟楚宁嘴角微微勾起,大方地点头回应。
眼镜帅哥却大受震惊,差点吓得掉眼镜,伸手扶了下金丝框。
孟楚宁一时莫名其妙,太给脸,让人受宠若惊了?
“糯糯在三楼画室上课。”
贺宴凌瞧见孟楚宁给裴熠的笑脸,眼红,鼻尖有酸意。
他微微侧了侧身,故作不经意地挡住她看向裴熠的视线,顺便介绍。
“他是裴熠,我的医生朋友,你以前见过几次。”
“你不想住院,我让他来家里,给你做检查。”
贺宴凌“超绝不经意”的小动作,小里小气,让孟楚宁挑了眉。
既然是他的医生朋友,跟见过几次的“孟楚宁”应该不会很熟。
点头打招呼就够了,她没必要跟贺宴凌一起招待客人。
“行,我去找糯糯。”
刚睡醒,还是先跟宝贝贴贴抱抱,有助于唤醒母女的亲密感。
“宁宁,等一下,先让医生看看吧。”
孟楚宁转身要上楼,却被贺宴凌抓住手腕。
“你今天感觉怎么样?头疼吗?哪里有不舒服吗?”
孟楚宁的视线落在贺宴凌的手上,他识趣地收回,给自己找补。
“我的意思是,糯糯的课再过半小时就结束了。”
“这期间,你正好做检查,待会儿跟糯糯一起吃饭。”
“宁宁,好不好?”
孟楚宁站在台阶上,比贺宴凌高了一大截,居高临下,他的神色,一览无余。
他仰望着她,甘于下位,瞳仁深处装满她的身影,仿佛寒潭波动,又黑又亮。
他的眼睛眨也不眨,眼神乖巧还温顺,满心满眼都是她似的。
眼角眉梢带着笑意,言语之中有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要是真狗,估计会一边汪汪叫一边摇尾巴了。
孟楚宁不大习惯这样锋芒尽收却“讨好”她的贺宴凌。
在她穿来之前,少年贺宴凌还在砸场子“讨伐”她呢。
“好……吧。”
不过,孟楚宁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揍人”。
隔了七年,狗东西确实进化了,懂得做人了。
没了少年时的狗德行,本就出色的模样,更加赏心悦目了。
孟楚宁心底感慨,要是贺宴凌早这样懂事,她才不会给他颜色开染坊呢。
他俩也不会打个没停,说不定换个交流方式,深入了解……
“宁宁,来,这边坐。”
贺宴凌见她没反对,比着手势,领着她来到沙发旁。
孟楚宁一坐下,瞧见茶几上散开的东西:她在海大附医的病例和检查资料。
贺宴凌和裴熠在谈论她的车祸,还是失忆?
他俩聊了多久?
贺宴凌不会一大早就把裴熠薅过来,等她睡醒检查吧?
“孟小姐,可以开始检查吗?”
裴熠已经打开诊疗箱,取出听诊器,询问。
“裴熠,她是我妻子,请尊称‘贺夫人’。”
贺宴凌不满意“孟小姐”的称呼,听不出她有老公,跟贺家也没关系似的。
“……”
裴熠一时噎住,眼神复杂地看向贺宴凌,一脸“不是吧你也失忆”的表情。
孟楚宁出车祸失忆前,不管是他,还是贺宴凌其他朋友,见过孟楚宁,都被她要求称呼“孟小姐”。
很明显,孟楚宁不稀罕“贺夫人”的身份。
孟楚宁对外一直强调,她是孟家大小姐,孟廷岳原配嫡出的大小姐,所以,揍后妈生的孩子都不带挑日子的。
孟楚宁和贺宴凌为何结婚,他们圈子的人都知道。
这两年,他俩闹起离婚,他们圈子的人也都知道。
孟楚宁想跟贺宴凌划清界限,自然不乐意别人叫她“贺夫人”。
虽然孟楚宁无法左右他人对她的评价,但她可以左右给贺宴凌的脸色,也能决定给不给他朋友脸色。
他们圈子的人,都知道贺宴凌对外杀伐果断,对内六亲不认,唯有对孟楚宁束手无策。
只要不离婚,贺宴凌任由孟楚宁闹腾。
他宁可头上带点绿,也要跟她过下去。
以前,怕惹恼孟楚宁,贺宴凌可不敢这么硬气地要求叫“贺夫人”。
现在,他突然支棱了,真敢当着孟楚宁的面来纠正他人对她的称呼?
“裴医生,就叫我孟小姐。”
孟楚宁瞥了眼刷存在感的贺宴凌,论分寸和边界感,他需要跟裴熠上一课。
“贺总,有意见吗?”
瞧,她也很懂分寸和边界感,可不会理所当然地以“贺夫人”自居。
闹离婚都闹得人尽皆知,还刻意在人前秀恩爱,不是癫公癫婆,就是24K纯神金。
“没意见,宁宁高兴就好。”
贺宴凌薄唇一抿,嘴角一瘪,委屈,但听话。
“裴熠,听我家孟小姐的。”
哟,还你家的?
只敢耍下嘴皮,一句话就被打回原形。
裴熠无语,甚至想翻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