糯糯大概真的累了,整个人蔫蔫的。
吃饭的时候,糯糯也没有胃口,吃几口就不肯再吃了。
她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小雏鸟似的,窝在贺宴凌的怀里。
她一直没去看餐桌对面的孟楚宁,像在逃避什么,又像在闹别扭。
浑身散发出与她年龄极为不符的阴郁。
跟昨晚兴奋投喂妈妈的糯糯判若两人。
“糯糯……”
孟楚宁试图吸引糯糯的注意力,实在不习惯糯糯对她断崖式的冷淡。
贺宴凌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他似乎对糯糯“判若两人”习以为常。
“糯糯困了,该睡午觉的,我先带她去休息。”
显然,贺宴凌对她依然有所防备,不想当着糯糯的面,跟她讨论糯糯的事。
昨晚他还任由她跟糯糯腻腻歪歪,今天父女就抱团“排挤”她了。
孟楚宁冷不防地想起黎思说的话:
“贺宴凌怕你反复无常的态度,会影响糯糯的心理状态,对你有防备。”
难道糯糯遗传了“孟楚宁”的反复无常?
可反复无常的是“孟楚宁”,关现在十八岁的孟楚宁什么事?
无痛当妈的她,很喜欢跟糯糯贴贴抱抱,一颗妈心还热乎着。
前一晚还是贴心小棉袄的糯米团子,突然漏风,冷眼冷脸了。
一觉醒来变成娃妈,再一觉醒来娃不理妈。
她找谁说理去呢?
第一次当妈,她真的没经验啊!
孟楚宁小声嘀咕着。
见贺宴凌抱着糯糯去儿童房,她不由自主地跟上去。
哼,贺宴凌还满脸洞悉一切的表情,显着他了?
一想到糯糯无视她张开的双臂,直扑向贺宴凌的大腿……
孟楚宁暗暗地咬起牙,好想打断狗腿!
狗东西,将她当人贩子防范就算了,还明晃晃地跟她争宠。
让她像冷宫里疯掉的妃子一样,这会儿只能扒在门口,两眼睁圆,全是怨念。
贺宴凌感受不到她的怨念似的,抱着糯糯上床,将糯糯搂怀中,轻拍着,哄睡。
瞧他哄娃睡的熟练模样,孟楚宁的怨念一下子消了很多。
狗东西狗归狗,带娃倒是一把好手,疼糯糯也是真疼。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为人父母,贺宴凌比“孟楚宁”经验值高多了。
而且,按黎思说的,“孟楚宁”和糯糯之间存在的问题并不小。
她和糯糯才重新认识一天,两人不过是亲近一晚。
糯糯不可能一下子全身心地信赖她的,这很正常。
累了困了,她自然更依赖一直带她的爸爸。
只是落差太大了,孟楚宁一时难以接受。
这种输给死对头的感觉,让她非常不爽。
得想办法,让糯糯相信,她和以前真的不一样,不会再对她忽冷忽热的。
孟楚宁关上儿童房的门,不想在一旁眼红贺宴凌和糯糯亲近,悄然离开。
她来到三楼的画室。
画架上晾着糯糯今天刚画的画。
一片一片涂抹的灰蓝色块,好像层层叠叠的阴云。
中间破开的黄色块,如天光倾泻,冲开浓云厚雾。
黄色块上方,画了两只错位的眼睛,割裂又扭曲,突兀且抽象。
加粗的黑色眼眶和瞳孔,冷漠了眼神。
高高在上的冷睨,俯视着,审视着……
无情得令人胆寒。
孟楚宁坐在糯糯的小椅子上,尝试以糯糯的视角,去看这幅画。
凝视错位的眼睛,也被错位的眼睛凝视。
她莫名心悸,胸腔有寒意攒动。
孟楚宁感觉自己成了被审判的人,越来越难直视那双错位的眼睛。
杂乱的笔触,堆叠的色块,错误的眼睛……
无一不在昭示着画者混乱的心境。
糯糯才三岁,心思真的这么重吗?
或者说,这就是糯糯的绘画天赋?
……
…
贺宴凌哄睡糯糯后,让阿姨在旁照看,才去找孟楚宁。
他一进三楼的画室,就看到孟楚宁坐在小椅子上,目不转睛地瞅着糯糯的画。
“宁宁,怎么来这里了?”
贺宴凌理所当然地蹲在孟楚宁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打量糯糯的画。
糯糯今天的画,跟之前的不大一样,有亮色了。
他的视线冷不防地被错位的眼睛锁住。
诡异的感觉爬上心头。
冷漠的眼神,疏离的审视,熟悉得让他起鸡皮疙瘩。
好像以前孟楚宁什么都不要只要离婚时的冷眼……
“糯糯怎么样?”
孟楚宁答非所问,没有给贺宴凌眼神,依然目不转睛地瞅着糯糯的画。
“她睡着了,等睡饱醒来,应该会精神很多的。”
贺宴凌看着孟楚宁的侧脸,不见之前被糯糯无视的恼火和不满。
专注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糯糯的画,似乎在琢磨什么。
“糯糯为什么突然不理我?”
孟楚宁瞥了眼视线粘她脸上的贺宴凌,灼热的呼气都扑到她脸上了。
空气都被他搞热乎了,她嫌弃地用手肘顶开他的胸膛,让他离远点。
“真的因为画画太累了吗?”
三岁小孩,正是充电五分钟就能活跃两小时的年纪。
如果真是画画累了,体力不足,不该没胃口吃饭的。
电量耗尽,不充电,反而迫不及待关机……不对劲!
“糯糯不是故意不理你的。”
贺宴凌摸着被顶撞的胸膛,被嫌弃了,有点委屈。
但见孟楚宁对糯糯这么上心,他不得不斟酌用词。
“糯糯只是……有些不知所措吧。”
糯糯本身是早产儿,天生缺乏安全感,心思还细腻敏感。
糯糯一出生就在保温箱里待了近俩月。
离开保温箱后,孟楚宁因为产后抑郁,抗拒亲近糯糯,甚至不愿抱糯糯。
可糯糯需要有人抱才能入睡,从小不是保姆抱着哄,就是贺宴凌抱着睡。
贺宴凌养考拉宝宝似的,身上随时挂着糯糯,早已习惯糯糯对他的依赖。
即使糯糯这只考拉宝宝挂在他这棵桉树上,也会眼巴巴地看向孟楚宁……
他们父女俩,始终无法习惯忽冷忽热的孟楚宁。
突然的亲近让期待一时被满足,毫无预兆的冷淡将人一脚踹冰窟。
贺宴凌可以忍受这种落差带来的心理冲击。
但糯糯太小,她没办法处理被影响的情绪。
她的情绪会跟着热情的孟楚宁高涨,也会跟着冷淡的孟楚宁失落。
这种反复无常的情绪过山车,让贺宴凌担心糯糯会出现心理问题。
可他不敢要求孟楚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