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3-05 16:24:54

糯糯大概真的累了,整个人蔫蔫的。

吃饭的时候,糯糯也没有胃口,吃几口就不肯再吃了。

她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小雏鸟似的,窝在贺宴凌的怀里。

她一直没去看餐桌对面的孟楚宁,像在逃避什么,又像在闹别扭。

浑身散发出与她年龄极为不符的阴郁。

跟昨晚兴奋投喂妈妈的糯糯判若两人。

“糯糯……”

孟楚宁试图吸引糯糯的注意力,实在不习惯糯糯对她断崖式的冷淡。

贺宴凌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他似乎对糯糯“判若两人”习以为常。

“糯糯困了,该睡午觉的,我先带她去休息。”

显然,贺宴凌对她依然有所防备,不想当着糯糯的面,跟她讨论糯糯的事。

昨晚他还任由她跟糯糯腻腻歪歪,今天父女就抱团“排挤”她了。

孟楚宁冷不防地想起黎思说的话:

“贺宴凌怕你反复无常的态度,会影响糯糯的心理状态,对你有防备。”

难道糯糯遗传了“孟楚宁”的反复无常?

可反复无常的是“孟楚宁”,关现在十八岁的孟楚宁什么事?

无痛当妈的她,很喜欢跟糯糯贴贴抱抱,一颗妈心还热乎着。

前一晚还是贴心小棉袄的糯米团子,突然漏风,冷眼冷脸了。

一觉醒来变成娃妈,再一觉醒来娃不理妈。

她找谁说理去呢?

第一次当妈,她真的没经验啊!

孟楚宁小声嘀咕着。

见贺宴凌抱着糯糯去儿童房,她不由自主地跟上去。

哼,贺宴凌还满脸洞悉一切的表情,显着他了?

一想到糯糯无视她张开的双臂,直扑向贺宴凌的大腿……

孟楚宁暗暗地咬起牙,好想打断狗腿!

狗东西,将她当人贩子防范就算了,还明晃晃地跟她争宠。

让她像冷宫里疯掉的妃子一样,这会儿只能扒在门口,两眼睁圆,全是怨念。

贺宴凌感受不到她的怨念似的,抱着糯糯上床,将糯糯搂怀中,轻拍着,哄睡。

瞧他哄娃睡的熟练模样,孟楚宁的怨念一下子消了很多。

狗东西狗归狗,带娃倒是一把好手,疼糯糯也是真疼。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为人父母,贺宴凌比“孟楚宁”经验值高多了。

而且,按黎思说的,“孟楚宁”和糯糯之间存在的问题并不小。

她和糯糯才重新认识一天,两人不过是亲近一晚。

糯糯不可能一下子全身心地信赖她的,这很正常。

累了困了,她自然更依赖一直带她的爸爸。

只是落差太大了,孟楚宁一时难以接受。

这种输给死对头的感觉,让她非常不爽。

得想办法,让糯糯相信,她和以前真的不一样,不会再对她忽冷忽热的。

孟楚宁关上儿童房的门,不想在一旁眼红贺宴凌和糯糯亲近,悄然离开。

她来到三楼的画室。

画架上晾着糯糯今天刚画的画。

一片一片涂抹的灰蓝色块,好像层层叠叠的阴云。

中间破开的黄色块,如天光倾泻,冲开浓云厚雾。

黄色块上方,画了两只错位的眼睛,割裂又扭曲,突兀且抽象。

加粗的黑色眼眶和瞳孔,冷漠了眼神。

高高在上的冷睨,俯视着,审视着……

无情得令人胆寒。

孟楚宁坐在糯糯的小椅子上,尝试以糯糯的视角,去看这幅画。

凝视错位的眼睛,也被错位的眼睛凝视。

她莫名心悸,胸腔有寒意攒动。

孟楚宁感觉自己成了被审判的人,越来越难直视那双错位的眼睛。

杂乱的笔触,堆叠的色块,错误的眼睛……

无一不在昭示着画者混乱的心境。

糯糯才三岁,心思真的这么重吗?

或者说,这就是糯糯的绘画天赋?

……

贺宴凌哄睡糯糯后,让阿姨在旁照看,才去找孟楚宁。

他一进三楼的画室,就看到孟楚宁坐在小椅子上,目不转睛地瞅着糯糯的画。

“宁宁,怎么来这里了?”

贺宴凌理所当然地蹲在孟楚宁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打量糯糯的画。

糯糯今天的画,跟之前的不大一样,有亮色了。

他的视线冷不防地被错位的眼睛锁住。

诡异的感觉爬上心头。

冷漠的眼神,疏离的审视,熟悉得让他起鸡皮疙瘩。

好像以前孟楚宁什么都不要只要离婚时的冷眼……

“糯糯怎么样?”

孟楚宁答非所问,没有给贺宴凌眼神,依然目不转睛地瞅着糯糯的画。

“她睡着了,等睡饱醒来,应该会精神很多的。”

贺宴凌看着孟楚宁的侧脸,不见之前被糯糯无视的恼火和不满。

专注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糯糯的画,似乎在琢磨什么。

“糯糯为什么突然不理我?”

孟楚宁瞥了眼视线粘她脸上的贺宴凌,灼热的呼气都扑到她脸上了。

空气都被他搞热乎了,她嫌弃地用手肘顶开他的胸膛,让他离远点。

“真的因为画画太累了吗?”

三岁小孩,正是充电五分钟就能活跃两小时的年纪。

如果真是画画累了,体力不足,不该没胃口吃饭的。

电量耗尽,不充电,反而迫不及待关机……不对劲!

“糯糯不是故意不理你的。”

贺宴凌摸着被顶撞的胸膛,被嫌弃了,有点委屈。

但见孟楚宁对糯糯这么上心,他不得不斟酌用词。

“糯糯只是……有些不知所措吧。”

糯糯本身是早产儿,天生缺乏安全感,心思还细腻敏感。

糯糯一出生就在保温箱里待了近俩月。

离开保温箱后,孟楚宁因为产后抑郁,抗拒亲近糯糯,甚至不愿抱糯糯。

可糯糯需要有人抱才能入睡,从小不是保姆抱着哄,就是贺宴凌抱着睡。

贺宴凌养考拉宝宝似的,身上随时挂着糯糯,早已习惯糯糯对他的依赖。

即使糯糯这只考拉宝宝挂在他这棵桉树上,也会眼巴巴地看向孟楚宁……

他们父女俩,始终无法习惯忽冷忽热的孟楚宁。

突然的亲近让期待一时被满足,毫无预兆的冷淡将人一脚踹冰窟。

贺宴凌可以忍受这种落差带来的心理冲击。

但糯糯太小,她没办法处理被影响的情绪。

她的情绪会跟着热情的孟楚宁高涨,也会跟着冷淡的孟楚宁失落。

这种反复无常的情绪过山车,让贺宴凌担心糯糯会出现心理问题。

可他不敢要求孟楚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