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3-05 17:07:48

灶房里的火压得小小的,只留着中间那点红彤彤的炭芯。那只掉了漆的土砂锅坐在炉子上,盖子偶尔被顶起一条缝,“咕嘟”一声,吐出一口白气。

这白气不一般,它不散。

它裹着老母鸡特有的油脂香,混着生姜的辛辣,还有一股子海货特有的咸鲜味,沉甸甸地往下坠,顺着门缝、窗棂,钻进了石头房的每一个角落。

姜清晚正在案板前忙活。她手里拿着一根筷子,小心翼翼地把泡发好的花胶挑出来。

这花胶是她从嫁妆箱底翻出来的陈年老货,原本干巴巴像块硬树皮,在冷水里泡了一宿,又用姜葱水滚过,现在变得白白胖胖,手指一戳,软乎乎的还透着股韧劲儿。

这种老花胶最养人,熬出来全是胶质,补肾益精,对伤了筋骨的人来说,比什么西药片子都管用。

“还是张嫂实在。”姜清晚把花胶切成大块,扔进砂锅里。

锅里那只老母鸡是隔壁张嫂傍晚拎过来的,说是谢谢姜清晚给刚子驱虫。这鸡养了三年,一身黄澄澄的油膘,炖出来的汤金黄透亮,上面飘着一层薄薄的油花,光闻着味儿就让人直咽口水。

姜清晚拿勺子在锅里搅了搅。花胶一遇热,慢慢变得透明,跟鸡肉融在一处。汤汁越来越稠,挂在勺壁上,那股子香味更加浓郁醇厚,甚至有点粘人。

她尝了一小口。

不用放味精,甚至盐都只放了一点点。鸡肉的鲜甜和花胶的胶质在舌尖化开,嘴唇一抿,上下嘴皮子都要粘在一起。

“熟了。”姜清晚盛了一大碗,想了想,又撇去了表面那层太厚的鸡油,只留清汤和满满当当的肉料。

端着碗进屋,陆铮正靠在床头。他那条伤腿被垫高了,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头比昨天刚醒那会儿强多了。

一见姜清晚进来,陆铮鼻子动了动,喉结忍不住上下滚了滚。这味道实在太霸道,勾得人馋虫直翻跟头。

“放桌上吧,我自己喝。”陆铮撑着床板想坐直身子,伸手要去接碗。

“别动。”姜清晚脚步没停,直接坐在床沿上,躲开了他的手,“你那手刚才也不老实,在那按腿上的伤口,这会儿没洗手,不许碰吃的。”

陆铮有些窘:“我就是看看消肿没。”

“看了能消肿?得养。”姜清晚舀起一勺汤,凑到嘴边轻轻吹了吹。

热气扑在陆铮脸上,带着香甜的肉味,还有她呼出的气息。

姜清晚把勺子递到他嘴边:“张嘴。”

陆铮这辈子,在死人堆里爬出来过,多大的场面没见过?可被个漂亮媳妇拿着勺子喂饭,这阵仗他是真没招架过。

他浑身不自在,耳根子有点发热:“清晚,我自己有手……”

“你有手,但你有我这份耐心吗?”姜清晚那双桃花眼微微上挑,眼里含着笑意看着他,“这花胶滑溜,你自己喝容易洒在被子上。这被子刚拆洗完,要是弄脏了,陆营长你自己去河边洗?”

陆铮语塞。他看了看那勺汤,又看了看姜清晚坚持的眼神,最后只能认命地张开嘴。

一勺汤入口,鲜得他眉毛都不自觉地舒展开了。

花胶软糯弹牙,吸饱了鸡汤的鲜味,滑过喉咙的时候,一股热乎气儿直接暖进了胃里。鸡肉炖得酥烂,轻轻一抿就化了,连骨头都是酥的。

“好喝吗?”姜清晚问。

陆铮老老实实点头:“好喝。这辈子没喝过这么鲜的汤。”

“好喝就多喝点,补补你那条腿。”姜清晚又舀了一勺,这回夹了一大块花胶。

陆小北本来在门口探头探脑,一看这架势,小家伙眼珠子一转,悄没声地溜进了灶房。他个子矮,够不着灶台,就搬个小板凳,把姜清晚留给他那碗汤端下来,蹲在角落里呼噜呼噜地喝。

喝完了,这孩子还懂事地把两人的碗筷都收进盆里,拿丝瓜瓤慢慢刷,动作轻得连点水声都没弄出来,生怕打扰了里屋那两人。

屋里,一碗汤见了底。

陆铮觉着浑身燥得慌。这老鸡汤本来就燥,加上那个据说大补的花胶,喝下去没一会儿,一股热气就从丹田往上蹿。

再加上姜清晚一直坐在床边,离得那么近。

灯光昏黄,她低头吹汤的时候,领口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细碎的头发垂下来,在他眼前晃啊晃。

陆铮觉得这汤,好像补过头了。

他是个气血方刚的汉子,打了快三十年光棍,平时训练量大还能压得住,这两天躺在床上不动弹,那股子火气就没处撒。

姜清晚放下空碗,拿手绢给他擦了擦嘴角,指尖不小心蹭过他有些粗糙的嘴唇。

陆铮身子猛地一僵,像被火炭烫着似的往后一缩,一把拉过被子,死死盖住了下半截身子。

他的脸红得吓人,连带着脖子都成了猪肝色,呼吸也粗重了不少。

姜清晚愣了一下,随即目光下移,落在被子中间那突兀隆起的一块上。她是医生,又活了两辈子,哪能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她忍着笑,故意凑近了些,那双眼睛亮晶晶的:“陆营长,你这脸怎么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很热吗?是不是伤口发炎了?”

说着,她还要伸手去探他的额头。

“别……别碰!”陆铮声音哑得厉害,嗓子粗嘎得像含了把沙子。他身子紧贴着墙根,退无可退,那样子活像个被大姑娘堵在墙角的小媳妇。

“媳妇……你就饶了我吧。”陆铮深吸一口气,闭上眼不敢看她,“这汤太补了……我不对劲。你让我静静,让我静静就好。”

看着他那副恨不得钻进墙缝里的窘样,姜清晚实在没忍住,“扑哧”一声乐了出来。

“行行行,你静静。”姜清晚站起身,端起碗筷,“我去看看小北洗完澡没。你把那股火压下去,别把自己憋坏了。”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眼里带着促狭补了一句:“陆营长,看来这身子骨是挺硬朗的,也没我想的那么虚嘛。”

陆铮抓起枕头就把头埋了进去,发出了一声闷哼。

这媳妇,专门来克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