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海岛的雾气慢慢涌了上来,把月亮遮得朦朦胧胧。
陆铮披着外套,蜷在小板凳上,姿势怎么摆都觉得别扭。他眉头拧着,时不时伸手去揉右膝盖,偶尔没忍住,嘴里“嘶”地抽口凉气。
姜清晚见状,走到他前面蹲下。
“腿怎么了?”她问。
许是刚才那半瓶二锅头的酒劲儿还在,陆铮也没像平常那样硬邦邦地端着。他拍拍膝盖,苦笑一声:“老毛病。一到阴天或者受了潮,骨头缝里就跟有针扎似的,酸疼得厉害。”
姜清晚没说话,直接伸手去卷他的裤腿。
“哎,不用……”陆铮下意识想要躲,却被姜清晚一把按住。
“别乱动,我是医生。”她声音不大,语气里却透着股专业的利落劲儿。
陆铮愣了一下,也就没再挣扎。姜清晚手脚麻利,三两下就把他的作训裤卷到了膝盖以上。
借着院子里透出来的灯光,姜清晚看清那伤处,心头猛地一紧。
膝盖上横着道狰狞的疤,跟条暗红色的大蜈蚣似的趴在那儿。周围肌肉都有点萎缩了,皮肉泛着青紫,一摸,冰凉。
这是寒湿入骨,加上旧伤未愈留下的病根。
“什么时候伤的?”姜清晚的手指轻轻在那道疤痕周围按压,每按一下,都能感觉到手下的肌肉在颤抖。
“两年前出任务弄的。”陆铮语气随意,“猫耳洞里蹲了三天三夜,水里泡着,后来又挨了一下。伤好了就落下这毛病,平时没事,就怕阴天下雨。”
姜清晚心里莫名抽了一下。
还没事?这分明是硬扛。这种风湿骨痛发作起来,骨头缝里像有蚂蚁啃,那种酸痛能把人逼疯,亏他还能坐在这儿谈笑风生。
“等着。”
姜清晚站起身回了屋。没一会儿,她手里拿着一瓶红花油和一个小瓷罐走了出来。
“坐稳了,我给你按按。”
她把小板凳挪到陆铮正对面,直接坐下,也不嫌脏,把陆铮的那条腿搬到了自己膝盖上。
这姿势实在太亲密了。
陆铮浑身一僵,脚后跟下意识往回缩。这腿……直接压在人家大姑娘——不对,是压在自家媳妇腿上。隔着的确良裤子都能感觉到那股热乎劲儿,这像什么话?
“放松点,绷这么紧我怎么按?”姜清晚拍了一下他的小腿肚子。
她拧开红花油的瓶盖,倒了一些在掌心。
此时她神情专注,手法娴熟,完全不像平日里那个娇滴滴的小媳妇。
她先是双手快速搓动,直到掌心发热,滚烫得像刚从热水里捞出来一样。紧接着,那双带着浓烈药味、热得烫人的手,猛地盖在了陆铮冰凉的膝盖上。
“唔!”陆铮闷哼一声,不知道是烫的还是惊的。
姜清晚没有停。她的手指灵活有力,顺着经络的走向,在那道伤疤周围推、拿、按、揉。
“这是犊鼻穴,这是足三里,这里淤堵得厉害,必须得揉开。”姜清晚一边按一边低声解释,额头上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陆铮咬着牙关,两只大手死死抓着身下的小板凳边缘,指节都泛白了。
不是疼。
姜清晚手法极好,一阵酸胀过后,膝盖里泛起一股暖意,顺着骨头缝蔓延开来,整条腿都舒坦了不少。
让他受不了的,是那种触感。
姜清晚的手太软了,虽说力道不小,可那指腹划过皮肤的细腻劲儿,简直要命。尤其是她低着头,温热的气息有一搭没一搭地扑在小腿上,激得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陆铮觉得那股酒劲又上头了,比刚才还猛。他嗓子眼发干,呼吸越来越沉,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姜清晚露出来的那截后颈上——真白,白得晃眼。
那种痒顺着腿根往骨头缝里钻,挠得人心慌意乱。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气氛有些莫名燥热。
耳边只有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还有姜清晚偶尔轻柔的询问声:“这个力度行吗?这儿疼不疼?”
陆铮根本不敢张嘴,他怕一开口,那种粗重的喘息声就压不住了。
姜清晚按了一会儿,感觉手下的肌肉越来越僵硬,温度也越来越高。她抬起头,正好撞上陆铮那双黑沉沉的眸子。
那眼神里像藏着火,憋得难受。
“陆营长?”姜清晚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刚想问他是不是按疼了。
“行了!”
陆铮猛地把腿抽了回来,动作大得差点把姜清晚带个趔趄。
他腾地站起来,也不管裤腿还卷着,嗓子哑得不像话:“挺晚了……睡觉!”
说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几步冲进屋里,抓起墙角的草席往地上一铺,背对着姜清晚躺下,用薄毯子把自己裹了个严实,连头都蒙住了。
那背影,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子狼狈。
姜清晚坐在院子里,手里还拿着红花油的瓶子,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看着自己掌心残留的红油,又看了看屋里那个像个蚕蛹似的男人。
刚才那一瞬间,陆铮通红的耳根子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这个平日里硬邦邦的黑脸汉子,私底下竟这么纯情。
姜清晚心情大好,慢悠悠地收拾好东西,关上院门进了屋。
屋里光线昏暗,陆铮那边缩在阴影里没动静,只有呼吸声听着有些乱。
姜清晚也没戳破,洗了手,吹熄了灯,躺在自己的木板床上。闻着满屋子淡淡的红花油味,她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
……
第二天一大早,军号声还没响。
陆铮却破天荒地没有像往常那样早起去晨练。
他睁着眼,盯着房顶黑乎乎的瓦片发呆。
身下的草席有点潮,但他浑身却是燥热的。
他掀开毯子看了一眼,老脸腾地一下红了个透。
昨晚……他做梦了。
梦里全是姜清晚。梦见那双软乎乎的手,梦见那股雪花膏混着红花油的味儿,还梦见她趴在耳边吹气,软糯糯地问他疼不疼。
这他娘的……
全团出了名的硬骨头,让个小丫头按几下腿就这点出息?
他做贼心虚地爬起来,趁着姜清晚还没醒,抱着毯子轻手轻脚地溜出去洗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