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是什么意思?”
苏婉婉看着干草堆上那床厚实的棉被和那个散发着暖意的兽皮水袋,整个人都懵了。
前一刻还用最恶毒的语言试探她,下一刻,却又悄无声息地给她送来御寒的东西。
这个男人,到底想干什么?
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
苏婉婉的心,乱成了一团麻。
她不知道的是,主屋里,顾陈正靠在门后,听着柴房里的动静。
当他听到里面再没有了瑟瑟发抖的细微声响后,那张冷硬如冰的脸上,才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 ઉ 的松弛。
“大哥,你把咱娘留下的那床被子给她了?”
黑暗中,顾晏的声音幽幽响起。
那床被子,是他们母亲唯一的遗物,这么多年,他们兄弟几个谁都舍不得用。
顾陈的身体一僵,没有回答。
“她不配。”
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也不知道是说给弟弟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冻死了,谁来干活?”
说完,他便和衣躺下,再不言语。
这一夜,苏婉婉抱着那只温暖的兽皮水袋,盖着那床带着淡淡皂角香的旧棉被,终于睡了一个安稳觉。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她就醒了。
她没有忘记自己的计划。
主屋里还没有动静,正是她动手的好时机。
苏婉婉从空间里取出一把小巧锋利的剪刀(新手工具包附赠),又拿出昨晚兑换的羽绒。
她将那些破旧的衣服和被褥,小心翼翼地拆开,挑出还能用的布料。
然后,她来到溪边,用刺骨的溪水,将那些布料清洗干净。
做完这一切,她回到柴房,关上门,开始了自己的大工程。
她曾是京城闻名的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女红更是她的拿手绝活。
只见她十指翻飞,穿针引线,动作娴熟而优美。
曾经,这双手是用来绣龙描凤,绣出价值千金的屏风画卷。
而今,却是在这冰冷的柴房里,缝制最朴素的衣物。
可苏婉婉的心,却异常平静。
她要做的第一件东西,是一件贴身的羽绒小袄。
她用两层洗干净的麻布做里外,中间均匀地铺上一层薄薄的羽绒,然后用细密的针脚,将它们缝合在一起,分成一个个小方格,防止羽绒跑偏。
这活计说来简单,做起来却极为耗时。
一直到日上三竿,她才勉强做好了一件。
小袄很轻,很软,看上去虽然朴素,但只要一想到里面那蓬松保暖的羽绒,就让人感觉无比温暖。
就在她拿着小袄,在自己身上比划时,柴房的门,被“砰”的一声,粗暴地踹开了。
“喂!死了没有?该做饭了!”
顾昭一脸不耐烦地站在门口,当他看到苏婉婉手里的东西时,话音戛然而止。
“这……这是什么?”
他瞪大了眼睛,好奇地走了进来。
苏婉婉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把小袄藏起来,却已经来不及了。
“衣服?”顾昭凑了过来,伸手就想去摸。
“别碰!”苏婉婉连忙躲开。
“小气什么!”顾昭撇了撇嘴,但他的目光,却被那件小袄深深地吸引了。
他虽然看不懂什么针脚做工,但他能感觉到,那件衣服,一定很暖和。
“你自己做的?”他狐疑地看着苏婉婉。
苏婉婉没有回答,只是冷着脸,将小袄放到了一边。
顾昭讨了个没趣,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嘴里嘟囔着:“有什么了不起的,快去做饭,大哥他们都饿了!”
苏婉婉默默地走出柴房,去了厨房。
有了昨天的“存货”,今天的早饭,依旧是香喷喷的灵米粥。
饭桌上,气氛依旧压抑。
但苏婉婉能感觉到,顾家兄弟们看她的眼神,又多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吃完饭,顾家兄弟像往常一样,准备进山打猎。
临走前,顾陈叫住了苏婉婉。
“今天,把院子里的那些衣服都洗完。”他冷冷地命令道,“做不完,没晚饭吃。”
说完,他便带着兄弟们,消失在了风雪中。
苏婉婉看着他们的背影,又看了看院子里那堆积如山的脏衣服,嘴角,却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他们都走了,正好。
她有了一整天的时间,来完成她的计划。
苏婉婉没有立刻去洗衣服,而是回到了柴房,继续缝制她的小袄。
她知道,比起洗衣服,这件事,更重要。
一下午的时间,她又赶制出了六件一模一样的羽绒小袄。
虽然布料是东拼西凑的,颜色也各不相同,但每一件,都缝得结结实实,填充得满满当当。
做完这一切,她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去溪边洗那些剩下的衣服。
一直到天色擦黑,她才勉强洗完。
双手在冰冷的溪水里泡了一天,早已冻得红肿不堪,连知觉都快没了。
当顾家兄弟们拖着几只野鸡和兔子,满身风雪地回到家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苏婉婉正站在院子里,吃力地将最后一件洗干净的衣服,晾在绳子上。
她浑身湿透,脸色苍白,整个人摇摇欲坠。
顾昭看在眼里,心里莫名地一堵,下意识地就想上前去帮忙。
可他刚动一步,就被顾晏按住了。
顾晏冲他摇了摇头。
顾昭只能憋着气,把头扭到了一边。
“饭做好了吗?”顾陈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还没。”苏婉婉低声回答。
“哼。”顾陈冷哼一声,没有再说什么,径直走进了主屋。
苏婉婉知道,他生气了。
她默默地走进厨房,开始生火做饭。
晚饭,依旧是灵米粥,外加几只烤得焦香的野鸡。
吃饭的时候,谁也没说话。
吃完饭,就在兄弟们准备各自散去的时候,苏婉婉却突然开口了。
“等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只见苏婉婉转身走进了柴房,片刻后,抱着一摞叠得整整齐齐的东西,走了出来。
“这是……什么?”顾昭好奇地问。
苏婉婉没有说话,她走到顾昭面前,将最上面的一件,递给了他。
那是一件灰色的,软绵绵的,看上去有些奇怪的小袄。
“给我的?”顾昭一愣。
他下意识地接了过来,入手的感觉,又轻又软,还带着一丝淡淡的暖意。
“这……这就是你白天做的那个?”
苏婉婉点了点头。
然后,她又走到其他几个兄弟面前,将手里的小袄,一一分发了下去。
顾家六兄弟,一人一件。
他们手里捧着这件奇怪的“衣服”,一个个都愣住了,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这是用羽绒做的,贴身穿着,可以御寒。”苏婉婉平静地解释道。
羽绒?
他们虽然是猎户,但还真没想过,那玩意儿能做成衣服。
“你……你给我们做的?”顾老五顾岩结结巴巴地问,一张黑脸,涨得通红。
“嗯。”
“为什么?”这次开口的,是顾晏。他的目光,锐利地锁着苏婉婉。
“因为你们不能冻死。”苏婉婉迎上他的目光,毫不畏惧,“你们要是冻病了,谁去打猎?谁来养活我?”
这个理由,强大又现实。
让顾家兄弟们,一时间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话。
“穿上试试吧。”苏婉婉淡淡地说道。
“谁……谁要穿你做的东西!”顾昭第一个炸毛,他把小袄往桌子上一扔,嘴硬道,“我的身体好着呢!不怕冷!”
可他的耳朵,却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其他几个兄弟,也都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他们都是糙汉子,从小到大,除了母亲,还从来没有哪个女人,给他们做过衣服。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有些别扭,有些慌乱,但心底深处,却又有一股暖流,在悄悄地涌动。
屋子里的气氛,一瞬间变得无比尴尬和……害羞。
苏婉婉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顾陈的身上。
她手里,还剩下最后一件小袄。
是最大,也是做工最细致的一件。
她走到顾陈面前,将小袄递了过去。
“你的。”
顾陈没有动。
他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苏婉婉。
仿佛要将她的灵魂都看穿。
“我不需要。”他冷冷地拒绝。
“你会需要的。”苏婉婉坚持着,将小袄又往前递了递。
“我说过,我不需要!”顾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
他猛地一挥手,想要将那件小袄打开。
可就在这时,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比上次更加嚣张,更加嘈杂的叫骂声!
“开门!顾家的狗崽子们!给老子滚出来!”
“我知道你们发财了!还穿上新衣服了!快把钱和粮食都交出来!”
“不然,今天就踏平你们这破屋!”
声音是从一个陌生的粗壮男人口中发出的。
紧接着,是王婆子那尖酸刻薄的附和声。
“大哥!就是他们!你看他们那小骚蹄子,肯定藏了不少好东西!”
顾家兄弟们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去。
王婆子,竟然还敢来?
而且,还带了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