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桑跑着,甚至还在人群中回头看了他一眼,隔着晃动的光影和攒动的人头,露出个挑衅的笑。
“行,别让我抓到你,抓到今天晚上咱俩不死不休。”
许桑跑出人群,来到一楼。
想绕到吧台后面,再从另一侧的通道溜走。
可就在她刚闪到吧台侧面,以为暂时安全时,刚后退两步,就撞入一个怀里。
“你……”
许桑猛地回头,脸上的笑渐渐消失了。
“沈、沈先生……”
沈珩垂眸看着她,镜片后的目光没什么温度,像在审视一件突然出现在不该出现之地的物品。
他的视线扫过她汗湿的额头,凌乱贴在颊边的发丝,滑落肩头的吊带,以及因为奔跑和紧张而剧烈起伏的胸口。
“许小姐。”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却比酒吧里任何噪音都更能穿透耳膜,“你怎么会在这里?”
许桑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撞碎肋骨。她想后退,脚下却像生了根,动弹不得。
“我听家里人说你身体不舒服,回家养病了,怎么会在这儿?”
“我……”她再次尝试,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临时改了主意,约了朋友……在这里……叙旧……”
沈珩没有立刻拆穿她,只是那镜片后的目光更加深邃,如同古井无波,却暗沉沉地压下来。
他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司机在外面,我送你回家。”
“……”
许桑垂着眸,“好。”
跟着他离开后的三分钟,沈权还在找着她。
“藏哪儿去了……”
沈权拨开最后一波还在兴头上的人群,目光锐利地扫过舞池边缘每一个可能的角落。
他转身,径直走向吧台。酒保认识他,刚要打招呼,沈权抬手制止,下巴朝侧面通道的方向扬了扬:“刚才有没有看见一个穿着白色吊带裙的女人?”
酒保回忆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好像……是有位小姐急匆匆往那边去了,不过……”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好像不是一个人离开的。”
沈权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不是一个人?”
他声音压低,带着无形的压力。
酒保被他看得有些发毛,连忙道:“具体没太看清,那边光线暗,好像……有位先生跟她一起,从后巷那边的门出去了。那位先生看着挺……挺严肃的。”
严肃。
西装。
后巷。
沈权心里生出一股不好的念头。
“把监控给我调出来。”
“好的。”
酒保马上应着。
监控室里,屏幕闪着幽蓝的光。
沈权没坐,就站在操作台前,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他精准地报出了大概时间和区域。
画面很快被调出,快进,然后定格。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吧台侧面的通道口。
先是许桑惊慌失措地跑过来,停下,喘息,脸上带着未散的潮红和一丝侥幸。
然后,她后退两步,撞入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怀抱。
沈权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画面里,许桑猛地回头,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到慌乱。
两人简短地对话,许桑始终低着头,像做错事被当场抓获的孩子。
最后,沈珩虚扶着她,带着她走向后巷的门,消失在监控范围之外。
整个过程不过一两分钟。
沈权死死盯着屏幕,尤其是沈珩将外套披在许桑肩头的动作。
他看着,下颌线绷得死紧,眼神阴鸷得可怕,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旁边的酒保大气都不敢出。
监控画面定格在空荡荡的通道口。
沈权慢慢直起身,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支,点燃。
猩红的火光亮起,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目光却依旧锁在屏幕上那个已经空了的画面。
——
沈家老宅门前。
许桑垂着眸,发颤的指尖出卖了内心活动。
“下车。”沈珩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
许桑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咽不下去。她扶着车门边缘,慢慢挪动脚步。脚踩在平整的石板路上,虚浮得厉害。
沈珩没有立刻往里走。
“许小姐,”沈珩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我希望你能明白,作为沈家未来的女主人,有些场合,有些行为,是需要避忌的。”
他的语气依旧平稳,听不出责备,也听不出怒意。
“……”
“今天的事我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但下不为例。”
“……”许桑低声,“谢谢。”
回到卧室,许桑脱下外套,躺在沙发上,将自己缩成一团昏睡着。
‘卡啦——’
门响了。
沈权走进来。
一眼就看见沙发上的缩在沙发里的许桑。
他蹲下身,眼里遮不住的心疼,轻声说着,“睡吧,老公在这儿守着你。”
这一觉许桑睡得并不踏实。
她梦见她跟沈权的事情被戳破,沈家问责,许父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的鼻子,声音却模糊不清,只看到口型在斥责着“丢人”、“不知廉耻”、“辜负期望”……
“唔……”一声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呻吟从她喉间溢出。
几乎是在同时,一只温暖干燥的大手轻轻覆上了她的额头,带着令人安心的力度和温度,指尖温柔地抚平她紧蹙的眉心。
“嘘……没事,我在。”
沈权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很近,带着睡眠不足的微哑,却奇异地驱散了梦魇的寒意。
许桑后半觉睡得渐渐安稳些。
天黑了,她被一阵香味勾引醒。
迷迷糊糊睁眼,身上不知何时被盖上了毯子,沈权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一条长腿随意曲起,姿态慵懒随意。
“睡醒了?”
“……”许桑一想到白天发生的事情,“哼!”
她裹紧毯子,把自己往沙发角落里又缩了缩,只留给他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你不是说一切都没问题吗?沈珩怎么会那里?!”许桑一字一句地说道,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裹着压抑的怒火和后怕,“你这个大骗子!”
她终于彻底转过身,眼睛红红的。
沈权看着她这样,心里像是被针扎一样的难受,坐在沙发上,将她抱在怀里。
“我真没想到他会去那里,是我错了,你打我骂我都行,你打我骂我都行,别自己闷着。” 他将她抱得更紧了些,脸颊贴着她微凉的发丝,声音低沉,“吓着你是我不对,我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