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3-05 17:27:02

第二天清晨,沈家老宅餐厅。

餐桌上的众人神情怪异。

最终还是沈依依没忍住,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僵局:“大哥,二哥,你们俩脸上……这是怎么了?昨晚……打架了?”

话音落下,餐厅里的空气仿佛彻底凝固了。连沈老太太舀粥的动作都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沈权嗤笑一声,端起牛奶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然后重重放下杯子,发出“咚”的一声响。

“没什么,”他语气随意,目光却意有所指地斜睨着沈珩,“就是昨晚不小心,撞到了几只不长眼、自以为是的‘规矩’。”

他刻意加重了“规矩”两个字,挑衅意味十足。

沈珩切割煎蛋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甚至没有抬眼。

“昨晚在书房整理旧文件,书架不稳,掉了几本书下来,躲避不及。”他声音平稳,解释得天衣无缝,仿佛昨晚书房里那场拳拳到肉的冲突真的只是一场意外,“二弟似乎也……不甚小心。”

“是啊,”沈权咧嘴一笑,牵动了嘴角的伤口,他却浑不在意,“路不平,总有些碍事的石头想绊人一脚,不踢开,心里不痛快。”

两人一来一往,话里有话,暗藏机锋。

所有人都立刻噤声,看向她。

老太太的目光先是落在沈珩脸上,在那片淤青上停留了一瞬,眼神深沉难辨。

然后,她缓缓转向沈权,看着他额角的创可贴和嘴角的伤。

“沈家家训,兄友弟恭。”老太太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字字清晰,敲在每个人心上,“不管是什么原因,兄弟阋墙,传出去都是笑话。昨晚的事,到此为止。”

沈权听着,嘴角的笑意收敛了些,眼神却更加桀骜不驯。

他迎上老太太的目光,没有退缩,也没有应声。

沈珩则放下了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标准得像礼仪教科书。

“奶奶教训的是。”他微微颔首,态度恭敬,仿佛昨晚真的只是一场意外,“我会注意。”

许桑始终垂着眸,看着自己的碗,两耳不闻窗外事。

吃过早饭,众人离开。

老太太却只独留了许桑一人。

“你知道他们两个为什么打架吗?”

“不知道。”

“我听阿珩说,”老太太放下茶盏,瓷杯底座与桌面轻轻磕碰,发出清脆的一声,“他要带你去庙里住一个星期,为我祈福?”

这话问得平淡,却像一道惊雷在许桑耳边炸响。

去庙里?

住一个星期?

沈珩安排的?

“我……我还没听沈先生提起……”

“阿珩做事,向来稳妥。想必是还没来得及跟你说。既然是去为我祈福,也是一片孝心。”老太太顿了顿,语气依旧是那种听不出情绪的平稳,“庙里清净,规矩也少些,正好让你静静心。这些日子在家里,怕是也闷坏了。”

许桑顺从:“……是。”

老太太似乎对她的反应还算满意,微微颔首:“嗯。回去准备一下吧。阿珩会安排车送你过去。到了那边,跟着师傅们好好诵经礼佛,心诚则灵。”

“是。”许桑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认命般的麻木。

“去吧。”老太太挥了挥手,重新端起了参茶,不再看她。

——

庙里静修有规矩,青灯古佛,晨钟暮鼓。

沈珩已经在等她了。

他换上了禅衣,衬得身形有些清减,却意外地消解了几分平日西装革履时的冷硬与距离感。

“往年老太太生日前夕,我们这些做晚辈的都会来庙里为她祈福,以后你要嫁进沈家,”沈珩的声音平稳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家常事,“这些规矩,慢慢都要知道,要习惯。”

许桑微微垂首,看着脚下被岁月磨得光滑的青石板缝隙里探出的几丝苔藓:“是,沈先生。我会慢慢学。”

“祈福重在心意,但也需遵循仪轨。这七日,除了每日早晚课随众诵经,午后你需要在偏殿抄写《药师经》一卷,为老太太祈求安康。笔、墨、纸都在静室备好了。”他顿了顿,补充道,“静室就在藏经阁东侧,平日少有人去,足够清净。”

“我明白了。”许桑的回答依旧恭顺。

沈珩带着她熟悉了下寺里的环境,到午饭时间,两道素菜,一碗白粥。

简单吃过后,许桑去静室摘抄《药师经》。

经文拗口,字句重复,笔画繁复。

起初,她还能勉强集中精神,将那些陌生的佛号与祈愿之词在心中默念,手下力求工整。

渐渐的,困意袭来,眼皮越来越沉。

等沈珩进来,就看见许桑趴在桌上毫无防备的睡着。

平日里那份刻意维持的恭顺与疏离,在沉睡中荡然无存。

沈珩的脚步停在门口,像被钉住。

他静静地看着她,看了许久。

殿外偶尔有风穿过回廊,远处隐约传来单调的钟声,更衬得这方寸之地寂静无声。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清晰可闻。

终于,沈珩放轻了脚步,走了进来。

走到许桑身边,他抬手,手指的影子映在她脸颊上。

他的影子就这么轻轻的,贪婪的,描绘着她的轮廓。

许桑枕着胳膊发麻,不舒服的动了动。

沈珩的手瞬间僵住,随即如同被烫到般,迅速而无声地收了回来,紧握成拳,背在身后。

许桑换了个姿势,背对着他继续睡着。

沈珩压了压心神,没话说,只是转身离开。

“笃、笃。”

两声轻叩,带着僧人的谨慎。

许桑被这声音惊醒,茫然地抬起头,揉了揉酸麻的胳膊,还有些不知身在何处的恍惚。

她直起身,肩头的禅袍掉落。

她疑惑。

这是……

“!“

这是沈珩的衣服!

许桑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猛地抬头环顾四周。

门在这时被推开一条缝,师父平和的脸庞出现在门口,手中托着一个木盘,上面放着一壶清水和一个粗陶杯。

“打扰施主静修。见施主午后疲乏,特送些清水来。”

“多谢师父。”许桑连忙起身,接过木盘,脸颊微热,有些赧然。

“抄经是功德,也是耗神的事。施主若觉困倦,不妨稍作歇息,不必强撑。”师父语气和缓,听不出什么情绪。

许桑有些不好意思,“是。”

师父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并细心地将门重新带好。

听着门外脚步声远去,许桑松了口气,同时也感到一阵心虚和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