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号人在操场上哀鸿遍野。
秦战也没好到哪去。
他一身作训服湿得像是刚从河里捞出来,贴在脊背上,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
解散的哨音刚落,他连团部都没回,顶着一张这就去杀人的脸,直奔后勤处木工班。
这事不能拖。
再睡一晚板凳,他的腰受得了,那娇气包半夜又得当他是热源往上贴。
昨晚那软绵绵的大腿压在他腰上,简直是在考验一名革命军人的钢铁意志。
木工班在营区最角落。
还没进门,大锯拉扯木头的滋啦声就钻进耳朵。
“老刘。”
秦战往门口一站,原本亮堂的工棚瞬间暗了一大块。
老刘头正眯着眼推刨子,听见动静抬头,一看是这尊煞神,满脸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
“哟,秦团长?”
他视线极其猥琐地往秦战下三路扫了一圈,嘿嘿一乐:“稀客啊,听说……家里那张老古董昨晚寿终正寝了?”
秦战额角的血管狠狠跳了一下。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估计连炊事班养的那几头猪,现在都知道他秦战新婚夜把床干塌了。
“废话少说。”
秦战跨进门槛,军靴踢开地上一堆刨花,声音硬得掉渣:“打张新的。”
老刘头把刨子一扔,在脏兮兮的围裙上抹了把手。
“我就知道你得来。怎么着,还是按后勤公发那个规格走?”
“不要公发的。”
想起那几块脆得跟威化饼干似的床板,秦战眉心拧成了死结。
“要实木。料子要厚,榫卯要紧,中间给我加两根横梁。”
老刘头一听这要求,表情顿时变得精彩纷呈。
他凑近两步,压低声音,一副过来人的语气:“懂,咱们都懂。秦团长正是火力旺的年纪,这一般的床,确实遭不住你那把子力气。”
“我看就用老榆木,死沉,硬度杠杠的。别说两个人,就是你在上面练擒拿格斗都塌不了。”
秦战太阳穴突突直跳。
练擒拿格斗?
他刚想开口解释那是床本身朽了,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秦战?”
声音娇软,带着点南方特有的糯意,像一把小钩子,轻轻挠在人心尖上。
正滋啦作响的电锯声戛然而止。
秦战回头。
江妩打着把碎花洋伞,俏生生地站在那儿。
她换了身淡蓝色的布拉吉长裙,掐出那截细得过分的腰。
阳光打在她露出的半截小腿上,白得刺眼。
在这个到处是木屑灰尘、满是汗臭味的工棚里,她干净得像个误入狼窝的小白兔。
秦战脸色瞬间沉下来:“你怎么来了?”
不是让她在家老实呆着吗?
江妩收了伞,小心翼翼地垫着脚尖,避开地上的烂木头。
“家里没水了,我去打水,听见你声音就过来了。”
老刘头眼睛都直了,手里的烟卷烧到手指都没发觉。
这就是把秦阎王迷得神魂颠倒的新媳妇?
怪不得把持不住。
这谁顶得住?
江妩冲老刘头礼貌一笑,视线落在那堆粗大的原木上,眼睛瞬间亮了。
“师傅,这是要做新床用的吗?”
她走过去,伸出一根葱白似的手指,在那块黑沉沉的老榆木上戳了戳。
很硬。
非常有安全感。
“对对对!”老刘头回过神,热情得不像话,“嫂子你放心,这回全用老榆木!绝对抗造!”
江妩一听“抗造”两个字,想起那晚天塌地陷的动静,还有自己差点散架的骨头,顿时一脸严肃。
她转过身,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极其诚恳地盯着老刘头。
“大爷,那就麻烦您费心了。一定要做得非常、非常结实。”
“能不能再加固几道?比如多打几个铁钉,或者下面多垫几块砖头?”
老刘头愣住:“还要加固?嫂子,这榆木这厚度,再加固就成碉堡了……”
“不够的。”
江妩急了。
这可是关乎她小命的大事。
她抬起手比划了一下,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工棚里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您不知道,我家秦战那力气大得吓人。那天晚上他就那么往下一压,我也没怎么动,‘咔嚓’一声,床腿直接断了三根。”
“真的太吓人了,我都摔懵了,到现在腰还酸着呢。”
“所以这次,这床一定要稳。不管他在上面怎么折腾,怎么用力,都绝对不能塌!”
哐当。
老刘头手里的刨子掉在了脚面上。
但他仿佛失去了痛觉神经,张着大嘴,下巴差点脱臼。
工棚里另外两个小学徒,手里的墨斗线都崩断了。
死一般的安静。
连门口那只刚才还在叫唤的大黄狗,都夹着尾巴没声了。
秦战站在原地。
浑身僵硬如铁,像是一尊刚刚出土的兵马俑。
怎么压?
怎么折腾?
怎么用力?
此时此刻,如果地面裂开一条缝,哪怕下面是化粪池,这位铁血团长也会毫不犹豫地跳进去。
完了。
这辈子的一世英名,彻底交代在这女人那张嘴上了。
“咳咳咳咳!”老刘头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一边咳,一边冲着秦战竖起大拇指,眼里全是男人对男人的那种高山仰止。
“秦团长,服!我是真服!”
“您这腰力……这就是打桩机转世也得喊声祖宗啊!”
“嫂子你放心!这活儿我接了!我老刘拿人头担保,这床要是再塌,我把这木头生啃了!”
老刘头越说越来劲,还不忘凑近两步,极其贴心且猥琐地压低声音:
“还有啊,那个……为了配合秦团长这神威,床腿我给包一层橡胶皮。静音!绝对静音!”
“保证不管怎么摇、怎么撞,一点声儿没有!绝对不让邻居听见!”
江妩听得似懂非懂。
静音?
那感情好啊!
那晚动静确实太大,她都听到隔壁有人敲墙抗议了。
要是没声音,秦战应该就不会那么生气了吧?
想到这,江妩感激涕零,对着老刘头甜甜一笑:“大爷您真贴心!就要那种怎么摇都不响的!”
秦战闭眼。
这日子没法过了。
毁灭吧。
他感觉血管里的血都在往天灵盖上冲,血压至少飙到了二百。
再让这笨女人说下去,明天全军区传出来的版本,估计就是他秦战有什么特殊的虐待癖好。
“江、妩!”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
江妩吓得一哆嗦,像只受惊的小鹌鹑,猛地缩起脖子。
“干……干嘛这么大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