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战大步流星走过去,铁钳般的大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想捏碎。
但碰到那滑腻皮肤的一瞬间,他又下意识收了力道。
只是一张脸黑得像是刚从煤窑里爬出来。
“回家!”
“床的事,你少管!”
根本不给江妩反应的机会,他拽着人就往外走。
步子迈得极大,带着一股子狼狈逃窜的仓皇。
老刘头站在门口,看着两人的背影,啧啧感叹。
“年轻就是好啊……”
“这么漂亮的小媳妇,看着娇滴滴的,没想到路子这么野。”
“看来我得加把劲,这床要是做不好,那是耽误人家生胖小子,那是对革命事业的犯罪啊!”
……
回家的路上。
秦战一言不发,周身气压低得能冻死人。
江妩被他拽得跌跌撞撞,只能小跑着才能跟上。
手腕被攥得生疼,她委屈得眼圈又红了。
这男人怎么回事啊?
明明是为了他好,想打个结实的床,他怎么又生气了?
真是个喜怒无常的暴君!
刚走到家属院门口。
迎面撞上了一个夹着公文包、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
团政委,赵刚。
“哟,老秦?”
赵刚停下脚步,推了推眼镜。
目光在秦战那张黑脸,和江妩红通通的眼尾上扫了一圈。
那种“我都懂”的严肃表情,瞬间浮现在脸上。
他把秦战拉到一边,语重心长。
“老秦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虽然我也听说了,你们新婚燕尔,正如胶似漆,动静难免大了点。”
“刚才我还听一营那帮小子说,你要去定做什么‘抗震级’的大床?”
秦战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这就传到政委耳朵里了?
这传播速度是坐了火箭吗?
赵刚拍了拍秦战的肩膀,压低声音,一副做思想工作的口吻:
“年轻人,火气旺,正常。”
“但是,也要注意方式方法嘛。弟妹身子骨弱,看着也是个娇气的,你那大开大合的作战风格,在家里得收敛收敛。”
“这都给人弄哭了,还得拽着走,这像什么话?”
“咱们革命军人,对待敌人要像严冬一样残酷无情,对待同志、对待妻子,要像春天一样温暖!”
“今晚回去写份检查,题目就叫《论如何在家庭生活中发扬优良作风》,三千字,明天交给我。”
秦战:“……”
写检查?
因为床塌了?
因为老婆太笨说错话?
他堂堂全军比武冠军、绰号“活阎王”的团长,因为“房事过猛”被政委勒令写检讨?
秦战只觉得一口老血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他转头。
不远处,江妩正揉着手腕,那双无辜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他。
仿佛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秦战磨了磨后槽牙。
很好。
江妩。
这笔账,老子记下了。
这床要是打好了,不在上面让你真正见识一下什么叫“怎么摇都不响”,老子跟你姓!
“是!政委!”
秦战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敬了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然后转身,一把扛起江妩。
没错。
又是扛。
这次连遮掩都懒得遮掩了,直接往肩头一甩。
“啊!秦战你放我下来!我要吐了!”
“吐?憋着!”
秦战大步走进院子,一脚踹上大门。
“砰”的一声巨响。
隔绝了外面所有探究的视线。
赵刚看着紧闭的大门,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老秦,还是不懂温柔啊。”
“看来这思想工作,还得深入做一做。”
“不过……”他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老刘头的手艺我是知道的,能让老秦特意去定做加固,这得是什么样的强度?”
“看来下次全团体能考核,得给老秦加加担子了,这精力实在没处发泄。”
……
屋内气压低得有些让人缺氧。
秦战把扛在肩上的人往唯一的木沙发上一放,动作看着大开大合,最后落地那一下却轻得没激起半点灰尘。
“坐好!”
男人黑着脸,把军帽摘下来往桌上一扣。
江妩还没从那种颠簸的眩晕感里缓过劲来,头发乱糟糟地顶在头上,像个刚被狠狠蹂躏过的破布娃娃。她捂着胃,一张小脸煞白,眼里包着两泡泪,欲坠不坠。
“秦战,我难受……”
声音软绵绵的,带着明显的哭腔。
秦战正在解风纪扣的手一顿。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倒了杯热水,砰的一声放在她面前。
“难受也给我忍着!”
嘴上凶得要命,眼神却不受控制地在她那截露出来的白皙脖颈上扫了一圈。刚才一路扛回来,这娇气包在他背上蹭来蹭去,那皮肤嫩得跟豆腐似的,稍微摩擦一下就红了一片。
看着像是被人狠狠嘬出来的一样。
这要是让政委看见,别说3000字检查,5000字都打不住。
“那个……”江妩捧着热乎乎的搪瓷缸子,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他,睫毛湿漉漉的,“政委让你写的那个什么‘优良作风’……很难写吗?”
哪壶不开提哪壶。
秦战额角的青筋欢快地蹦跶了两下。
他拉开抽屉,翻出信纸和钢笔,大马金刀地往桌前一坐,背对着江妩,浑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熟人也滚”的暴躁气息。
“不关你事,喝你的水。”
这辈子的脸都在今天丢光了。
写检讨。
题目是《论温柔》。
秦战捏着钢笔,那力道像是要把笔杆子捏碎。他盯着空白的信纸,脑子里全是浆糊。让他写作战计划、写战后总结,他能挥毫泼墨洋洋洒洒,但这玩意儿怎么写?
第一行:我以后会对江妩同志轻拿轻放……
划掉。
太猥琐了。
第二行:我深刻反省了自己用力过猛的问题……
再划掉。
这他妈越写越像黄色小说!
就在秦战对着信纸抓耳挠腮、江妩捧着水杯小口啜饮的时候,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清脆且富有节奏的高跟鞋声。
紧接着,是一声娇滴滴却又带着几分刻意拿捏的嗓音。
“秦战哥?在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