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战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大洞。
还没等他起身,原本虚掩的房门就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改良版收腰军绿装、脚踩黑色小皮鞋的年轻女人走了进来。
头发烫着时下最流行的卷儿,脸上还扑了粉,眉眼间带着一股子傲气。
林娇。
文工团的台柱子,独舞演员。也是大院里公认的“秦团长头号迷妹”,虽然秦战从来没正眼瞧过她。
林娇手里提着一兜苹果,脸上挂着那种标准的舞台笑。可当她的视线扫过屋内的景象时,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屋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荷尔蒙气息(其实是秦战身上的汗味)。
江妩缩在沙发里,衣衫不整(裙子有些皱),头发凌乱,脖子上还带着红痕,正用一种迷离(其实是晕车)的眼神看着她。
而秦战,光着膀子穿着背心,浑身是汗地坐在桌前,手里还捏着笔,那姿势怎么看怎么像是在……事后记录?
林娇的脑子里瞬间炸开了一朵蘑菇云。
传闻是真的!
那群嚼舌根的长舌妇没骗人!秦战哥真的被这个资本家小姐给迷住了,大白天就锁着门在屋里胡搞!
“你……你们……”林娇指着江妩,手指头都在哆嗦,一股酸味直冲天灵盖,“这可是大白天!还要不要影响了?”
江妩眨了眨眼,一脸茫然。
这人谁啊?
怎么一进来就指着人鼻子骂?
她放下搪瓷缸子,本能地想站起来讲礼貌,结果刚才腿被压麻了,刚一用力,膝盖一软,整个人又跌回了沙发里。
“嘶……”
这一声轻呼,在安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暧昧。
林娇眼珠子都红了,那股子嫉妒把理智烧得精光。她几步走到江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除了脸一无是处的女人。
“江妩同志是吧?”林娇挺了挺胸脯,拿出了文工团台柱子的气势,“我是文工团的林娇。我和秦战哥是多年的革命战友。”
“有些话,虽然不中听,但我还是得代表组织提醒你一下。”
“做军嫂,讲究的是艰苦朴素、吃苦耐劳。不是整天把心思花在怎么勾引男人、怎么在床上折腾上!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衣衫不整,像什么话!简直是在拖秦团长的后腿!”
江妩听得云里雾里。
勾引?折腾?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皱巴巴的裙子,想起刚才在车上确实被折腾得够呛,于是非常诚实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江妩叹了口气,眼神真诚无比:“确实挺折腾的。我也不想这样,但是秦战他不听啊,非要那个姿势……我力气又小,反抗不了,只能任由他摆弄。”
毕竟是被扛回来的,那个头朝下的姿势,确实反抗不了。
噗——!
这一记直球,直接把林娇打出了内伤。
那个姿势?反抗不了?任由摆弄?
林娇感觉自己纯洁的心灵受到了成吨的暴击,脸红得像猴屁股,指着江妩:“你……你不知羞耻!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江妩奇怪地看着她,语气更加无辜,“大院里不都知道了吗?昨天床都弄坏了,今天他又带我去定做那种特别结实的、怎么动都不响的……我都怕我不行。”
她是真怕自己被颠散架了。
林娇踉跄了两步,手里的苹果差点掉地上。
这也太嚣张了!太露骨了!
这根本就是当面示威!
“秦战哥!”林娇受不了了,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秦战,眼圈发红,“你就任由她这么胡闹?这种满脑子资产阶级享乐思想的女人,怎么配得上你?她除了长得好看,能帮你什么?能理解你的理想吗?”
秦战终于放下了那支快被捏断的钢笔。
他转过身。
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冷得像冰碴子,却带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他没看林娇,而是先看了一眼正一脸懵懂、完全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虎狼之词的江妩。
这笨蛋。
居然把“扛人”和“做床”的事,说得跟某种限制级画面一样。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林娇那副咄咄逼人的样子,秦战心里那股护短的火苗子蹭地就窜起来了。
老子的女人,也是你能教训的?
“林娇。”
秦战开了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谁让你进来的?”
林娇一愣,委屈瞬间涌上来:“我……我就是路过,看门没关……我是为了你好啊秦战哥,怕你犯错误……”
“为了我好?”
秦战站起身,高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他走到林娇面前,离着三步远就停下了,仿佛再近一步都嫌挤。
“为了我好,就在我家里指着我媳妇鼻子骂?”
“她能不能吃苦,配不配得上我,那是我的家务事。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
“还有。”秦战眼神微眯,语气里带着警告,“你说她满脑子享乐思想?你知道她刚才在干什么吗?”
林娇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江妩:“她……她不就是……”
“她在监督我做思想汇报。”
秦战面不改色心不跳,随手抓起桌上那张只写了个标题的信纸,在林娇面前晃了晃。
“看见没?《论如何在家庭生活中发扬优良作风》。”
“我媳妇觉悟高得很,正在督促我深刻反省,检讨我对她不够温柔、照顾不周的问题。这是政委亲自布置的任务,属于军事机密。”
“你刚才那些废话,严重干扰了我的检讨思路。”
秦战手一挥,指向门口,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怜香惜玉。
“带着你的苹果,出去。把门带上。”
林娇彻底傻了。
检讨?秦活阎王给这个娇气包写检讨?还是检讨自己不够温柔?
这比听到秦战会绣花还让人惊悚!
她看了看一脸严肃的秦战,又看了看缩在沙发上、此时正眨巴着眼睛一脸崇拜看着男人的江妩。
这世界疯了。
“秦战哥……你变了!”
林娇哇的一声哭出来,捂着脸,把那一兜苹果往地上一扔,跺着脚跑了出去。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江妩看着地上滚落的红苹果,咽了咽口水,小声说道:“那个……苹果看着挺甜的,扔了怪可惜的。”
秦战感觉脑壳疼。
他走过去把门关死,顺手插上了插销。
然后弯腰,捡起一个苹果,在背心上随便擦了两下,递给江妩。
“吃。”
江妩接过苹果,咬了一小口,脆甜多汁。她看着秦战那张虽然依旧很黑、但似乎没那么凶了的脸,心里突然有点甜。
“秦战,”她弯起眼睛,笑得像只偷腥的小狐狸,“你刚才好厉害啊。”
“居然为了我赶人走。”
秦战冷哼一声,重新坐回桌前,拿起笔。
“少自作多情。我是嫌她吵,影响我写……那个什么鬼东西。”
“哦……”江妩也不拆穿他,一边啃苹果一边凑过去,下巴搁在桌沿上,看着那张信纸,“那你写到哪了?要不要我帮你?”
“你会写?”秦战斜了她一眼。
“当然!”江妩来了精神,“以前上学的时候,我最会写抒情散文了。”
她伸出手指,在纸上比划着:“你看啊,这个题目虽然叫检讨,但核心是要表达你的心意嘛。你就写……”
江妩清了清嗓子,眼神变得深情款款,仿佛戏精附体。
“你就写:‘亲爱的老婆,你的每一次皱眉,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我心上;你的娇弱不是缺点,而是我余生想要守护的珍宝。我对你的粗鲁,是因为我那颗在战火中淬炼过的心,在你面前不知所措……’”
咔嚓。
秦战手里的钢笔,这回是真的断了。
墨水滋了一手。
男人缓缓转头,看着这个就在耳边吐气如兰、念着肉麻台词的女人。
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这哪里是帮忙。
这是在要他的命。
“江妩。”
秦战扔掉断笔,声音哑得像是含了沙砾,眼神危险得要命。
“你是不是觉得,这床塌了,我就办不了你了?”
江妩一僵,嘴里的苹果突然就不香了。
“没……没啊……”她本能地往后缩。
秦战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人拉近,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
“那你就继续念。”
“再念一句,信不信我现在就在这桌子上,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不知所措’?”
江妩立马闭嘴,双手死死捂住嘴巴,头摇得像拨浪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