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妩那句“是不是男人”,像一道悍不畏死的冲锋号。
它直接把秦战脑子里那根名为“非礼勿视”的弦,给崩断了。
救人要紧!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战场原则!
秦战憋着一口气,猛地掀开帘子。
但他毕竟还是个守着旧规矩的男人,哪怕火烧眉毛,也没敢真的睁眼去看。
他半眯着眼,视线刻意模糊成一片混沌,只凭着声音的方位,锁定了地上那个白得晃眼的人影轮廓,大步流星地冲了过去。
“别乱动,我抱你!”
他这一冲,虎虎生风。
可这被水汽蒸腾的方寸之地,毕竟不是开阔的训练场。
地上又是水又是泡沫,滑腻得像是涂了一层厚厚的猪油。
那个惹祸的大木盆还不知死活地横在路中间。
秦战那只穿着军用解放鞋的大脚,好死不死,结结实实地踢在了盆沿上。
“哐当!”
一声巨响。
大半盆温热的洗澡水受到剧烈撞击,掀起一股恶狠狠的浪潮,尽数拍了出来。
秦战脚下猛地一滑,高大的身躯瞬间失控。
为了不砸到地上的江妩,他硬生生在半空中拧腰转身,试图用手去撑旁边的柜子。
但他显然高估了自己在这种地面上的平衡能力。
“噗通——哗啦!”
秦战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栽进了那个大木盆里。
溅起的水花像炸开的喷泉,把他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更要命的是,因为惯性,他的上半身直接扑了出来,双手撑地,恰好把缩在角落里的江妩,死死圈在了墙壁与他胸膛构成的狭窄三角区里。
世界在这一瞬间,静得可怕。
水珠顺着秦战刚毅的下巴,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一滴,两滴,砸在地板上,也砸在江妩的心尖上。
他那一身笔挺的军装湿透了,布料紧紧贴着肌肉,勾勒出岩石般坚硬的块垒线条。
而他的脸,距离江妩的鼻尖,不到五公分。
灼热的呼吸,扑面而来。
秦战下意识地睁开眼,视线瞬间恢复了焦距。
眼前的一幕,让他的心脏停跳了一瞬。
江妩正捂着胸口缩在墙角,像只被猎鹰盯住的小白兔。
她浑身泛着一层刚出浴后的潮红,白瓷般的肌肤上挂着晶莹的水珠,湿漉漉的长发凌乱地贴在锁骨和肩头。
虽然关键部位被她遮挡得严严实实,但这副半遮半掩、眼含水汽的模样,比什么都看清了还要命!
她的膝盖上磕青了一大块,在那片晃眼的雪白中,刺目得惊心。
“啊——!”
江妩愣了一秒,随后爆发出一声尖锐到刺耳的惊叫。
“流氓!你往哪看呢!闭眼!不许看!”
这一嗓子,把秦战的魂都快吼飞了。
他像是被烙铁烫了一下,猛地闭上眼。
一股滚烫的热意,从脖子根瞬间烧到了耳廓,整张脸都快熟了。
“我没看!”
秦战咬着牙辩解,嗓音哑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他动作僵硬得如同生锈的机器人,想要起身,却因为湿透的衣服沉重不堪,这一动,反而更显狼狈。
他手忙脚乱地把自己身上那件还在滴水的军装外套扒下来,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盖上!”
秦战大手一挥,那件宽大的军装外套带着他的体温和水汽,兜头盖在了江妩身上,把那一身惹火的风光裹了个严严实实。
“抱紧了!”
他低吼一声,根本不给江妩反应的时间,长臂一伸,连人带衣一把抄进怀里。
那动作既粗鲁,又带着一股子怕把人摔了的小心翼翼。
江妩只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腾空而起。
隔着湿透的衬衫,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秦战胸膛里那颗心脏,正在疯狂擂鼓,像是要撞碎肋骨跳出来一样。
“你……你慢点……”
江妩把脸埋进那件带着男人气息的军装里,声音闷闷的,全是烧灼般的羞耻。
秦战哪里敢慢。
他像个刚抢了压寨夫人的土匪,大步流星地冲出那个是非之地,两步跨到床边,把怀里的“烫手山芋”放了上去。
“在被窝里待着!哪也别去!”
扔下这句话,秦战像背后有鬼追似的,狼狈不堪地退回了外面的客厅。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湿透的裤子黏在腿上,每动一下都难受得要命。
他抓起桌上的凉白开,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试图浇灭体内那股子正在疯狂乱窜的邪火。
然而,大院里的消息传播速度,永远比他降温的速度快。
刚才那一声“流氓”和后续的一连串动静,早就成了这寂静夜晚里最劲爆的广播剧。
院子外面的篱笆墙边,王大婶那个大嗓门再一次准时响起,甚至还带着几分语重心长的劝导。
“哎哟,我说小秦啊!这才几点啊,咋就玩上‘水战’了?这动静大得,连地板都震响了!”
“咱们大院这隔音是不太好,但这水量是不是也有点太大了?我听着怎么跟发洪水似的?年轻人火力旺是好事,但也得节制点,别把家给淹了啊!”
“哈哈哈哈……”外面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哄笑声。
秦战握着搪瓷缸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他甚至能想象出明天早操时,那帮兵崽子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他。
这下,是跳进太平洋也洗不清了!
就在秦战感到绝望,准备闭上眼逃避现实的时候,卧室里突然传来江妩弱弱的、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
这声音在只有一墙之隔的邻居耳朵里,简直就是今晚这出大戏的完美压轴。
“秦战……”江妩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一双红通通的眼睛,盯着那个还在卧室中间的一地狼藉,小声喊道,“那个……能不能帮个忙?”
秦战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问:
“说!”
“我的……我的内衣还在那个盆里泡着呢……那是最后一套干净的了……”
秦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还在往下滴水的裤子。
又看了一眼卧室方向。
最后,他绝望地闭上了眼。
今晚这觉,是彻底没法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