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头心满意足地带着徒弟撤了,临走前还收获了江妩的一大包大白兔奶糖作为谢礼。
那张“战备级”大床被搬进了卧室,瞬间让原本宽敞的屋子显得逼仄起来。
秦战关上院门,把那些恼人的视线隔绝在外。
世界终于清静了。
他靠在门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感觉比负重越野五十公里还要累。
“秦战,快来帮我铺床单!”
屋里传来江妩欢快的声音。
秦战认命地走进去。
江妩正跪在床上整理被角,因为动作幅度大,睡衣下摆向上卷起,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细腰。
秦战的目光在那里停留了一秒,随即触电般移开。
这床确实结实。
结实得让人……忍不住想干点名副其实的事,来验证一下老刘头的“静音技术”到底合不合格。
“秦战?”
见他发愣,江妩歪着头喊了一声。
秦战回过神,走过去三两下把床单铺得平平整整,连个褶子都没有,动作利索得像是在整理军务。
一切收拾妥当,江妩盘腿坐在宽敞的新床上,晃着脚丫,原本兴奋的小脸却突然垮了下来。
她叹了口气,声音幽幽的。
“哎……”
“怎么了?”秦战正在喝水,闻言瞥了她一眼,“床不满意?”
“床挺好的。”
江妩托着腮帮子,眼神幽怨地看着他,像个守着深闺的怨妇。
“可是家里活儿也没了,你也整天在部队里,我一个人都要长蘑菇了。”
她伸出手指,在床单上画着圈圈。
“这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除了王大婶那个大喇叭……我都快无聊死了。”
秦战放下水杯,皱起了眉:“那你想干什么?回沪市?”
“我不回去!”
江妩立刻炸毛,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不走!”
她突然从床上弹起来,动作灵活地扑进秦战怀里。
秦战猝不及防,下意识地张开双臂接住她,温香软玉撞了个满怀。
江妩仰起头,两只手抓着他的衣领,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里闪烁着某种名为“野心”的光芒。
“秦战,我要去工作!”
“工作?”
秦战挑眉,视线落在她那双连拧毛巾都费劲的嫩手上。
“你能干什么?去炊事班把厨房炸了?”
“你少瞧不起人!”
江妩气鼓鼓地锤了他一下,那力道跟挠痒痒没任何区别。
“我会画画,我会跳舞,我还会唱歌!虽然……虽然做饭是不行,但我有艺术细胞啊!”
她越说越来劲,眼睛亮晶晶的。
“我要去文工团!或者是卫生队也行,反正我不要一个人待在家里发霉!我要当光荣的劳动人民!”
秦战看着她那副斗志昂扬的模样,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把这只除了美貌一无是处、还自带“社死制造机”属性的娇气包放出去工作?
那整个军区,还能有安宁日子吗?
江妩把那颗奶白的糖球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个小包,含糊不清又理直气壮地重复:“我要工作,我要实现自我价值。”
秦战放下搪瓷缸,抹了一把嘴上的水渍。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比全团紧急集合的哨声还要锐利。
“不行。”
两个字,像两颗砸在地上的钉子,不容置喙。
“为什么?”
江妩嘴里的糖都不甜了,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瞪得溜圆。
“我都打听过了,文工团最近正好缺画宣传画的,我会画画!”
秦战没说话,只是伸出骨节分明的糙砺手指,一根一根地给她算账。
“前天,炸酱面,火光冲天,不知道的以为特务扔了燃烧弹。”
“昨天,洗衣服,泡沫淹了半个院子,赵政委路过还以为咱们在搞化学武器演习。”
“昨晚,洗个澡,人老刘头的盆让你踹翻了,水淹了半间屋,你自己还差点摔个半身不遂。”
秦战每说一句,江妩的脑袋就低一分,气势也弱了一寸。
说到最后,秦战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他的影子将她完全笼罩,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牢牢锁住她。
他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诚恳,也是前所未有的残酷。
“江妩同志,组织对你的要求不高。”
“你只要老老实实在这张‘静音战床’上躺着,不给人民群众添乱,不给后勤部门增加维修负担,就是你对国防建设,做出的最大贡献。”
“你……”
江妩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手里的那张糖纸,被她狠狠捏成了一团又咸又湿的废纸。
这男人嘴里吐出来的哪里是话,分明是一根根淬了毒的冰针!
“我是生活技能差了点,但我不是废物!”
江“妩的眼圈瞬间就红了,那股子从沪市带来的娇气劲儿,混着滔天的委屈,直冲天灵盖。
“我会画画,我会写字,我还会跳舞!你就是不想让我出去见人!”
她猛地把手里的糖纸团砸向秦战。
那轻飘飘的纸团,连秦战的衣角都没碰到,就无力地落在了地上。
“秦战,你根本不是想找媳妇,你是想养只金丝雀!”
她抽噎了一下,像是想到了更贴切的比喻,悲愤地喊道:“不对!你是想养头猪!吃了睡睡了吃,除了给你生娃长肉,什么都不让干!”
秦战额角的青筋狠狠跳了一下。
把革命军嫂比作猪,这清奇又反动的脑回路,全军区也就她独一份了。
“部队不是托儿所,文工团更不是让你去玩过家家的地方。”
秦战硬起心肠,不为她的眼泪所动。
“那里人多眼杂,你这种性格进去,两天就能被人啃得骨头都不剩。”
“我乐意!被啃了也比被你当猪养强!”
江妩彻底豁出去了,赌气地跳下床,连鞋都顾不上穿。
她光着一双雪白玲珑的脚丫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转身就去拖墙角的那个大藤条箱子。
“我不跟你过了!我要回沪市!我要回家找我爸!”
箱子的轮子在木地板上拖出“咕噜噜”的刺耳声响,像是在控诉主人的不满。
秦战的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
回沪市?
这小祖宗是真敢想!
他身形一晃,几乎没发出任何声音,就挡在了江妩面前。
一只大手如同铁钳,死死按住了那只藤条箱的盖子。
“松手。”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每个字都带着警告的寒意。
“我不!”
江妩正在气头上,使出吃奶的劲儿去掰他的手指,甚至像只护食的小猫,张嘴就想往他手背上咬。
“你放开我!你这个独断专行的军阀!这是新社会,你还想搞软禁不成?!”
这一嗓子,尖锐高亢,穿透力强得能掀翻屋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