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她叫我老公
在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江衍连做生意的念头都没了。
顾客挑了什么、付了多少钱,他都是机械应对,心神全放在旁敲侧击江晚奴所说的“未来”上,试图寻出些许破绽。
可她的应答同样天衣无缝。
依楚砚竹所说,他们是大二开始交往,毕业后成婚,没有子嗣,因他“工作太忙”。
而江晚奴的说辞是,他们是毕业四年后经同学介绍相识,闪婚,婚后生了一女,名唤江甜甜。
是了,
连女儿名字都与他心底曾幻想的如出一辙。
他曾经幼稚想过:将来如果生个女儿,就叫甜甜,听起来就软乎乎的,让人想捧在手心。
这个念头他从未对任何人透露,连自言自语都没有。江晚奴怎么可能知道?
更离奇的是,
关于婚后生活的细节,江晚奴甚至描述得比楚砚竹还要详尽生动,仿佛那些场景真的在她眼前重新映现过。
这简直神了!
江衍越听心越沉。
两个女人的剧本虽时间线不同,细节却都真实得可怕,而且听起来,她们都坚信自己所经历的就是唯一真相。
他额角开始冒汗,
黏腻腻地贴在鬓边,连风都吹不散那自心底泛起的寒意。
虽然他觉得两个女人里必定有人说谎了,但他绞尽脑汁,翻来覆去地想,也找不到她们言语里有丝毫自相矛盾的硬伤。
她们描述的未来,就像两条并行不悖的铁轨,各自延伸向远方,逻辑自洽,细节饱满,甚至连情感都充沛得无可指摘。
所以,
一桩荒谬又叫人脊背发凉的念头,倏然自心底升腾而起——说谎的那人,难道是...未来的自己?
他想起之前看过的一本网络小说,里面那主角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时间管理大师,用一套说辞应付A,另一套甜言蜜语哄骗B,在不同时间段里扮演着截然不同的完美丈夫,直到两个被他欺骗的女人因某个意外撞破真相,修罗场瞬间爆发,血肉横飞......
难道,
未来自己,就是这样一个游走在刀尖上的顶级渣男?
楚砚竹清冷又带宿命感的眸光,江晚奴温婉中深藏执念的眼神,此刻在他脑中交错闪现。
楚砚竹清冷又带着宿命感的目光,江晚奴温婉中深藏执念的眼神,此刻在他脑海里交错闪现。
如果她们说的都是真的,那岂不是意味着,未来的他,在某个时间点,对楚砚竹构建了一个关于“校园到婚纱、丁克奋斗”的平行世界;而转头,又为江晚奴编织了“一见钟情、闪婚生女、甜蜜圆满”的另一重人生?
寅吃卯粮,透支承诺。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远比单纯的“被两个美女喜欢”要惊悚得多。
十年...真能让人变得这么面目全非?
江晚奴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停下了关于女儿第一次学走路时摔跤,他如何心疼地冲过去抱起的生动描述。
“江衍?”
她顿住话头,看着他微微苍白的脸,担忧道:“你怎么了?别吓我啊!脸色突然这么难看。”
江衍猛地回神,苦笑着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一切有些太过荒谬。”
江晚奴轻轻将手覆在他手背上,掌心温热。
“怎么会呢?”
她嗓音柔柔的,带着种看透世情的平静,目光清澈地望着他:“这世上每分每秒,其实都在发生超脱常理的事。只是我们普通人,唯有一双眼、一副脑,被拘在‘常识’里,故而察觉不到罢了。”
“但当‘异常’真个降临,接受它就好。就当是...命运额外的馈赠。”
江衍没接话,
目光落在她搭着自己的那只手上。
“所以,”
他抬眼,直直看进她眼里,“你之前说的那些全是托辞——在新生群对我印象好,包括行李箱坏了、东西太多搬不动——都是骗我的,对不对?”
江晚奴抿了抿唇,有些慌乱道:“...对不起。我实在没办法了。给你发信息你不回,去宿舍找你,阿姨又说根本没有你这个人...我太着急了,才编了理由。”
她眼眶微红,抓起江衍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我不是有心骗你,只是...太怕找不到你了。”
江衍看着她泫然欲泣的模样,心头忽地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覆过。
说实话,
他根本不在乎她撒没撒谎。
他只觉得心惊——江晚奴为了找到他,竟能做到这种地步。
编造借口,守株待兔,甚而不惜毁损行李......
如果让她知道,她心心念念的未来里,那个完美丈夫可能是个同时在骗另一个女人的渣男...她会怎么样?
而最终...他那个“跳楼自杀”的结局,是否就是所有谎言无处遁形彻底崩塌后的必然终局?
可说来说去,那是未来江衍造的孽。
现在的他,一个连恋爱都没谈过的男大学生,凭什么要为那个可能存在的渣男买单?
对,不该他来背这口锅。
是以江衍强振精神,反手轻轻拍了拍江晚奴的手背,柔声道:“你别这样,我不怪你。”
江晚奴一怔,抬起泪眼望他。
她本以为要费很多唇舌,甚至备好了一套更缜密的凭证来说服他信那离奇的未来。
没想到,
江衍这么快就接受了?还反过来安慰她?
无论如何,他信了,至少...愿意靠近她了。
她迅速收起眼泪,仿佛刚才的脆弱只是错觉。
下一瞬,
她几乎是扑进江衍怀里,纤细手臂紧紧环住他腰身,将脸深深埋在他胸前。
隔着薄薄衣料,
她能感受到他年轻躯体的热度,听见那一下下沉稳心跳。
这是真的,
活生生的江衍,不再是记忆里冰凉的墓碑或模糊的相片。
她满足地喟叹一声,将人搂得更紧,带着失而复得的悸动与浓烈的占有欲,在他胸前蹭了蹭,用只有两人能闻的气音,喃喃唤道:
“谢谢你...老公。”
这声称呼又轻又软,却似一颗烧红的炭,猝不及防烙在江衍耳膜上。
他身子瞬间僵住,
环在她肩头的手悬在半空,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夜风吹过,
卷起地上一片落叶。
周遭零星路人投来或好奇或暧昧的目光。
江衍立在原地,怀里是温香软玉,鼻尖还萦着女孩身上的茉莉清幽,心里却一片兵荒马乱。
老公?
这进展...是不是太快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