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天已大亮。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金边，身上盖着那条轻薄却暖和的被子。
安静。
太安静了。
我侧过头，看向那扇门。
开着。
不是紧闭的，是开着的，露出一条缝。
我坐起来，心里莫名有点慌。
“墨予？”
没人应。
我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空的。那个铁柜静静地立着，台面上什么都没有。
客厅——空的。阳台——空的。
整个屋子，空的。
我站在原地，愣了几息。
然后我低头，看见矮几上压着一张纸。
纸上是她写的字，歪歪扭扭的，但能看懂：
临时出差，今晚不回。冰箱里有吃的，自己热。别乱跑。——墨予
我看了三遍。
第一遍，看懂了她今晚不回来。
第二遍，看懂了她让我自己热吃的。
第三遍，看懂了落款那两个字——
墨予。
不是“秦墨予”，也不是“秦”，是“墨予”。
我拿着那张纸，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忽然不知道该干什么。
来到这个世界第五天。
第一次，一个人。
我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又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那些高高的楼。
又坐回去。
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叫“微信”的东西。
她的头像静静的，没有红点。
我想了想，打了几个字。
商焰： 什么时候回来？
然后删掉。
又打。
商焰： 吃饭了吗？
又删掉。
再打。
商焰： 哦。
然后我看着那个“哦”字，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我把手机放下，躺回榻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白茫茫一片。
就像我现在脑子里一样。
中午，我去开那个叫“冰箱”的东西。
里面塞得满满当当——菜，肉，鸡蛋，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盒子。
我拿出两个鸡蛋，学着她的样子，想煎一下。
然后厨房就冒烟了。
我手忙脚乱地把锅扔进水槽，滋滋一阵响，烟更大了。
窗户打开，烟往外飘。
我站在窗口，看着外面那些高楼，忽然有点想笑。
商焰，你堂堂大渊皇商，让一个煎蛋折腾成这样。
出息。
下午，我决定出门。
不是乱跑，是出去看看。
她说过别乱跑，但没说过不能出去。
而且——我就想在门口转转。
门口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边很多扇门，都关着。
我走到尽头，那里有个楼梯。
我往下走。
一层，两层，三层……
每层都一样，长长的走廊，一扇扇关着的门。
我走到一个写着“1”的地方，推开门。
然后我愣住了。
外面是一个很大的地方，很多人走来走去，有卖东西的，有吃东西的，还有小孩跑来跑去。
阳光从高高的顶上照下来，亮得刺眼。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
这是……外面？
我慢慢走进去。
很多人从我身边经过，没人多看我一眼。
有卖衣服的，一排一排挂得满满的。有卖吃的，各种香味混在一起，呛得我想打喷嚏。还有一个很大的地方，摆满了那种叫“手机”的东西，闪闪发光。
我走走停停，看什么都新鲜。
忽然，我闻到一股香味。
很熟悉的香味。
我顺着香味走过去，看见一个摊子，上面写着几个字，我不认识。但摊子上摆着的东西我认识——
煎蛋。
一个圆圆的铁板，上面煎着好多鸡蛋，滋滋响着。旁边还有肉，还有菜，还有白色的米饭。
一个系着围裙的男人抬头看我。
“吃什么？”
我想了想，指了指煎蛋。
他点点头，手脚麻利地开始做。
不一会儿，一个盘子递到我面前。
上面是煎蛋，肉，菜，米饭，摆得整整齐齐。
“二十三。”他说。
我愣住了。
二十三。
我没带钱。
手机——手机也没带。
我就那么站着，端着盘子，周围的人都看着我。
“那个……”我开口。
男人看着我，眼神开始变。
“没钱？”
“……”
我沉默了一息。
然后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他跟我一起的。”
我转过身。
秦墨予站在我身后，穿着一身我没见过的衣裳，头发挽起来，脸上带着一点疲惫。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得厉害。
“你，”她说，“真行。”
男人接过她递过去的那个小方块，嘀的一声。
她端着盘子，拉着我的袖子，走到一个角落的桌子边。
“坐。”
我坐下。
她坐在我对面，看着我。
那眼神，像在看一个闯了祸的小孩。
“商焰。”
“嗯？”
“我让你别乱跑。”
“我没乱跑。”我说，“我就下楼转转。”
她深吸一口气。
“转转转到商场来了？”
“商场？”
“这儿。”她指了指四周，“商场。”
我点点头，低头吃了一口煎蛋。
好吃。
吃了两口，我抬起头。
“你不是出差吗？”
她没说话。
“怎么回来了？”
她还是没说话。
我看着她。
她的耳尖，慢慢红了。
“怕你饿死。”她说。
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墨予。”
“闭嘴，吃饭。”
我笑着低头继续吃。
吃着吃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怎么找到我的？”
她没回答。
我抬起头，看着她。
她移开视线，看向旁边。
“墨予。”
“……手机。”
“手机？”
“我在你手机里装了个东西。”她说，“能看到你在哪儿。”
我愣了几息。
然后笑了。
“你监视我？”
“怕你走丢。”她声音闷闷的。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
“墨予。”
“干什么？”
“你特意赶回来的？”
她没说话。
“出差那边，怎么办？”
她还是没说话。
但她的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我看着她，心里有什么东西涨得满满的。
“墨予。”
“你到底要叫多少遍？”
“谢谢你。”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吃你的饭。”她含含糊糊地说。
我笑了。
继续吃。
吃完，她带我逛商场。
不是逛，是教我怎么逛。
“这是电梯，上下楼的。”
“这是收银台，买东西在这儿付钱。”
“这是洗手间，想方便就来这儿。”
我跟在她后面，听她讲，看她指。
她走得不快，时不时回头看我有没有跟上。
人群来来往往，从我们身边经过。
她走在前面半步，刚好是我伸手就能够到的距离。
“墨予。”
她回头。
“嗯？”
“你出差的事，真的没事吗？”
她顿了一下。
“推了。”她说，“明天再去。”
“那今晚……”
“今晚回家。”
她说回家。
我笑了。
“好。”
她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然后转回去，继续走。
商场里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我走在她后面半步，看着她背影。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回家。
她说回家。
真好。
走出商场，外面天已经黑了。
路灯亮着，车流穿梭，远处那些高楼上闪着五颜六色的光。
她站在路边，抬手拦了一辆那个叫“出租车”的东西。
车门打开，她先钻进去。
我跟进去，坐在她旁边。
车里小小的，很暖。
她报了地址，车子启动。
窗外灯火流动，像一条发光的河。
“商焰。”
“嗯？”
“今天，”她顿了顿，“吓死我了。”
我转过头，看着她。
她看着窗外，侧脸被路灯照得一明一暗。
“我开完会，看手机，发现你不在家。”她的声音很轻，“定位在商场，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我没说话。
“一路跑过来，”她继续说，“到处找。最后在那个煎饼摊看见你，端着盘子站在那儿，一脸懵。”
她转过头，看着我。
那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没看过的东西。
不是生气，不是无奈。
是别的什么。
“商焰。”
“嗯？”
“你以后，”她说，“能不能别让我这么担心？”
我看着她。
车窗外的灯光在她脸上流过。
她的眼角，好像有点红。
很小的一点。
小到可能她自己都没察觉。
但我看见了。
“墨予。”
“嗯？”
“对不起。”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转回去，继续看窗外。
“知道就好。”她说。
车子继续往前开。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些流动的灯火。
她坐在我旁边，很近。
近到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墨予。”
“又怎么了？”
“你刚才说，”我顿了顿，“定位在商场，你还以为我出事了。”
“嗯。”
“所以你是一路跑过来的？”
她没说话。
但我看见了。
她的耳尖，红透了。
车子在夜色里穿行。
我靠在椅背上，嘴角翘起来。
来到这个世界第五天。
第一次一个人出门，差点把自己弄丢。
但也第一次知道——
有个人，会为了找我，一路跑过来。
真好。
第四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