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走廊里的声控灯熄了,窗外远处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黑暗里,我只能看见她的轮廓——站在玄关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没动。
我也没动。
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发酵。
刚才记者会上的闪光灯,陈怀远那句“你有了底气”,楼下那个蜻蜓点水般的触碰——全都浓缩在这几息的沉默里。
“墨予。”
她没应。
但她的手,从门把手上滑下来。
我往前走了一步。
离她只剩半步的距离,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和白天在台上时一模一样。
“你刚才在外面,”我说,“说的话,算数吗?”
她抬起头。
黑暗里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
“什么话?”
“你说,”我顿了顿,“不是梦。”
她没说话。
沉默在黑暗里蔓延。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
“商焰。”
“嗯?”
“你知不知道,”她说,“我刚才在台上,有多紧张?”
我愣了一下。
“紧张?你看起来一点都——”
“装的。”她打断我,“我每次紧张,都装得很稳。装习惯了,别人就看不出来。”
我看着她的轮廓。
想起她刚才站在台上的样子,闪光灯打在身上,声音稳稳的,一字一句。
原来都是装的。
“那现在呢?”我问,“现在还紧张吗?”
她沉默了一息。
然后她说:“现在更紧张。”
我笑了。
“为什么?”
“因为你离我太近了。”
我没动。
反而又往前挪了半寸。
“这样呢?”
她没退。
也没说话。
但我的手,碰到了她的手。
凉的。
和在浴缸里醒来那天一样凉。
但这一次,我没松开。
我握住她的手,轻轻拉了一下。
她往前迈了半步。
现在是真的离得很近了。
近到能看清她的眼睛——在黑暗里亮亮的,像有星星。
“商焰。”
“嗯?”
“你知道我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吗?”
我心里一动。
“什么时候?”
她没回答。
她踮起脚,凑到我耳边。
热气喷在耳廓上,痒痒的。
“你第一次叫‘墨予’的时候。”她说,“那个语气,我就知道我完了。”
我愣住了。
第一次叫墨予?
那是第几天?
“那时候你就——”
她没让我说完。
她吻住了我。
不是外面那种蜻蜓点水。
是真的吻。
她的唇软得不像话,带着一点凉,和白天咖啡的苦香。但很快就不凉了,变得滚烫。
我搂住她的腰,把她抵在门上。
她抬手勾住我的脖子,吻得更深。
黑暗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分不清是她的还是我的。
她的手从我脖子滑下来,探进我衣领。
凉的。
我轻轻嘶了一声。
她笑了一下,在唇间。
“凉?”
“你说呢?”
她又笑,手指在我锁骨上慢慢画着圈。
“商焰。”
“嗯?”
“我今天,”她说,“特别想……”
她没说下去。
但我懂了。
我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咬了一下。
她也轻轻“嘶”了一声。
然后她笑了。
那种笑,我从没听过。
低低的,懒懒的,带着一点我说不上来的东西。
“你咬我?”
“嗯。”
“为什么?”
“因为,”我抵着她额头,“你再撩下去,我怕我忍不住。”
她看着我。
黑暗里,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然后她笑了。
“那别忍了。”
我愣了一下。
她伸手,拉住我的衣领,把我往客厅里带。
我踉跄了一步,被她拽着走。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
她把我按在沙发上。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弯着。
“商焰。”
“嗯?”
“你知道我忍了多久吗?”
我看着她。
“多久?”
她俯下身,凑到我耳边。
“从你掉进浴缸那天,”她说,“我就想这样了。”
我愣住了。
“那天?”
“嗯。”她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笑,“你光着躺在那里,还一本正经地说‘借一件衣物蔽体’。我当时就想,这人真有意思。”
我看着她。
“那你那时候——”
“忍着。”她说,“忍着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我笑了。
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她趴在我身上,看着我。
“墨予。”
“嗯?”
“那现在,”我说,“还忍吗?”
她没说话。
她低下头,吻住我。
很凶。
比刚才都凶。
我翻身,把她压在身下。
她的头发散在沙发上,月光照在她脸上。
她看着我,眼睛亮得像有火在烧。
“商焰。”
“嗯?”
“抱我进去。”
我抱起她,往那个我从来没进去过的房间走。
她的房门开着。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床上铺了一层银白。
我把她放在床上。
她躺在床上,看着我。
手还勾着我的脖子,没松开。
“墨予。”
“嗯?”
“你知道,”我看着她,“我那天从浴缸里醒过来,想的是什么吗?”
她摇头。
“我想的是,”我说,“这姑娘,我得想办法留下。”
她笑了。
“然后呢?”
“然后我就开始装了。”我说,“装不懂,装不会,装什么都要你教。”
她挑眉。
“装得挺像?”
“像吧?”我说,“你都没看出来。”
她笑了。
笑得眼睛弯起来。
“商焰。”
“嗯?”
“你知不知道,”她说,“你装的时候,我其实看出来了?”
我愣住了。
“看出来?”
“嗯。”她伸手,抚上我的脸,“第一天就看出来了。但你装得挺可爱,我就没拆穿。”
我看着她。
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带着笑。
“那你还——”
“还什么?”
“还留着我?”
她笑了。
把我拉下去。
“因为,”她在我耳边说,“我也想留你。”
我吻住她。
这一次,什么都不用说了。
她的手解开我的衣扣。
我褪去她的衣衫。
月光流淌。
呼吸交缠。
她的手指划过我后背,留下滚烫的痕迹。
我吻过她每一寸肌肤,记住她每一声喘息。
“商焰……”
“嗯?”
她又把我拉近。
“算了,”她在唇间说
我笑了。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
窗内,只有彼此。
很久很久以后。
我们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她缩在我怀里,手指在我胸口慢慢画着圈。
“商焰。”
“嗯?”
“你刚才说,”她顿了顿,“从第一天就想留?”
“嗯。”
“那如果,”她说,“我当时没留你呢?”
我想了想。
“那我就想办法让你留。”
她笑了。
“怎么想办法?”
“不知道。”我说,“但肯定有办法。”
她抬头,看着我。
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
“商焰。”
“嗯?”
“谢谢你。”她说。
“谢什么?”
“谢谢你掉进来。”她说,“谢谢你装傻。谢谢你留下来。”
我看着她。
心里有什么东西涨得满满的。
“墨予。”
“嗯?”
“我也谢谢你。”我说。
“谢我什么?”
“谢谢你收留我。”我说,“谢谢你教我。谢谢你……”
我顿了顿。
“谢谢你喜欢我。”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把我拉进怀里。
“商焰。”
“嗯?”
“以后,”她说,“天天这样。”
我笑了。
“好。”
窗外夜色渐深。
怀里的人呼吸慢慢平稳。
我低头看了看她。
睡着了。
睫毛很长,在月光下轻轻颤着。
我亲了亲她的额头。
来这个世界第四十三天。
第一次,真正拥有了什么。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