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阳光，是别的什么光——亮亮的，白白的，刺得眼皮发烫。
我睁开眼。
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金边。但我的脸正对着窗户，那道金边刚好刺进眼睛里。
我动了一下。
然后我僵住了。
怀里有个人。
软的，热的，呼吸轻轻喷在我胸口。
我低下头。
秦墨予缩在我怀里，脸埋在我胸口，头发散得到处都是。她穿着我的衬衫——对，就是那件白色的，昨天被她顺走的那件——领口大开，露出锁骨和一小片白。
她睡得很沉。
睫毛很长，在阳光下轻轻颤着。
我看着她，脑子里慢慢开始转动。
昨天……
昨天记者会……
然后回家……
然后……
我想起来了。
全部想起来了。
从玄关到沙发，从沙发到床上，从晚上到凌晨。
我的脸烫了一下。
怀里的人动了动。
我赶紧闭上眼睛，装睡。
她在我怀里蹭了蹭，然后慢慢抬起头。
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我脸上。
很轻。
很软。
和平时那种冷静的打量完全不一样。
然后，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碰我的嘴唇。
一下。
很快。
快得像没发生过。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又趴下去，缩回我怀里。
但没睡着。
因为她的手，开始在我胸口慢慢画圈。
一下。
一下。
很慢。
痒痒的。
我忍不住了。
“痒。”我睁开眼。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脸，从脖子红到耳根。
“你没睡？”
“被你画醒的。”
她瞪我。
但那个瞪，一点杀伤力都没有。因为她的脸太红了，红得像要滴血。
“墨予。”
“嗯？”
“你刚才，”我说，“是不是亲我了？”
她的脸更红了。
“没有。”
“有的。”
“你做梦。”
“我醒着呢。”
她没说话。
她拉起被子，把脸蒙住。
我笑了。
伸手去掀被子，她拽着不放。
“墨予。”
“……”
“出来。”
“……”
“再不出来，我亲你了。”
被子动了一下。
然后她露出半张脸，只露眼睛，看着我。
那眼神，又凶又软。
“商焰。”
“嗯？”
“你转过去。”
“为什么？”
“我要换衣服。”
我看了看她。
她穿着我的衬衫，里面……
算了，不想了。
“你换呗。”我说，“我不看。”
她瞪我。
“你在这我怎么换？”
“刚才不是换过了？”
她愣住了。
然后她的脸，红得冒烟。
“商焰！！！”
她伸手打我。
我笑着躲。
枕头飞过来，被子乱成一团。
最后她裹着被子，跳下床，冲进卫生间。
门“砰”的一声关上。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笑得停不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卫生间的门开了一条缝。
她探出头。
头发已经梳好了，脸也没那么红了。
“商焰。”
“嗯？”
“你……出来。”
“干什么？”
“吃早饭。”
门又关上了。
我躺在床上，又笑了一会儿。
然后坐起来，找我的衣服。
找了半天，发现它们散落在从玄关到房间的路上。
一件。
两件。
三件。
我一边捡一边笑。
捡到最后一件的时候，卫生间的门开了。
她已经换好了衣服——淡灰色的家居服，头发用那根簪子挽起来，露出后颈一截白。
和平时一模一样。
但我知道不一样。
因为她站在门口，看着我在捡衣服，耳尖红着。
“看什么？”我问。
她没说话。
走过来，把我手里那件衣服拿走。
“我去洗。”
然后转身进了卫生间。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门。
忽然觉得，这个早晨，真好。
早饭是她做的。
煎蛋，面包，拿铁。
和每一天一样。
但又不太一样。
因为她坐在我对面，低着头吃，不看我。
我喝了一口拿铁。
“墨予。”
“嗯？”
“你今天怎么不看我了？”
她顿了一下。
“没有。”
“有的。”我说，“你一直在躲我。”
她没说话。
但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短。
短得像没看过。
但我看见了。
她的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不好意思？
我放下杯子。
“墨予。”
“嗯？”
“你害羞了？”
她的脸又红了。
“没有。”
“有的。”
“没有！”
“那你看着我。”
她看着我。
我看着她。
三秒。
五秒。
十秒。
她的耳尖红透了。
然后她移开视线。
“无聊。”她低头继续吃。
我笑了。
没再逗她。
吃完早饭，她洗碗，我站在旁边看。
和之前很多次一样。
但这一次，我从后面抱住她。
她僵住了。
“商焰……”
“嗯？”
“你干什么……”
“抱你。”
她没动。
就那么让我抱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轻轻开口。
“商焰。”
“嗯？”
“我……”她顿了顿，“我不知道该怎么……”
她没说下去。
我明白了。
“不知道怎么跟我说话？”
她点点头。
“不知道怎么看我？”
她又点点头。
“不知道怎么……”
“你别说了。”她打断我。
我把她转过来，面对着我。
她低着头，不看我。
我抬起她的下巴。
她看着我。
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水光。
“墨予。”
“嗯？”
“你知不知道，”我说，“你这样，特别可爱。”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脸，又红了。
“谁可爱？”
“你。”
“不可爱。”
“可爱。”
“不可……”
我低头，亲了她一下。
很轻。
很快。
她愣住了。
“商焰……”
“现在，”我说，“会说话了吗？”
她看着我。
那眼神，复杂得厉害。
然后她伸手，打了我一下。
很轻。
轻得像挠痒痒。
“流氓。”
我笑了。
“嗯，你的流氓。”
她轻轻“哼”了一声。
但她的嘴角，弯着。
下午，她说要出门。
“去哪儿？”
她看了我一眼。
“你想去吗？”
“去哪儿？”
她想了想。
“约会。”她说。
我愣住了。
“什么？”
“约会。”她重复了一遍，脸又开始红，“就是……两个人一起出去……玩。”
我看着她。
“你约我？”
“嗯。”
“为什么？”
她瞪我。
“不为什么。去不去？”
我笑了。
“去。”
她换了一身我没见过的衣服。
淡蓝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一件白色的小外套，头发放下来，披在肩上。
她从房间走出来的时候，我站在客厅里，愣住了。
她看了我一眼。
“怎么了？”
“没怎么。”我说，“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好看。”
她的耳尖红了。
“走吧。”她低头换鞋。
我跟上去。
她带我去了一个我没去过的地方。
叫“博物馆”。
很大的房子，里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古代的瓶子，画，还有一些我说不上来的东西。
她走在我旁边，慢慢给我讲。
“这个是青铜器，你们那个年代应该有。”
“这个是字画，你看看认识吗？”
“这个是……”
我忽然拉住她的手。
她愣了一下。
转过头，看着我。
“怎么了？”
“没怎么。”我说，“就是想拉着。”
她看了我几息。
然后她笑了。
没说话。
就那么让我拉着。
我们在博物馆里走了很久。
看那些古代的东西，听她讲它们的故事。
走到一个展厅的时候，我忽然停下。
那是一幅画。
画上是一个古代的男人，穿着和我以前差不多的衣服，站在一片山水里。
她看着那幅画，又看看我。
“像你吗？”
我想了想。
“不像。”
“为什么？”
“我比他好看。”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眼睛弯起来。
“自恋。”
“真的。”我说，“不信你问他们。”
她笑得更厉害了。
走出博物馆，天已经快黑了。
街上华灯初上，人来人往。
她走在我旁边，手还拉着。
“墨予。”
“嗯？”
“今天，”我说，“开心吗？”
她想了想。
“还行。”
我笑了。
“什么叫还行？”
“就是，”她顿了顿，“挺开心的。”
我停下脚步。
她也停下。
看着我。
“商焰？”
我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她愣住了。
街上有人看过来。
她的脸，红透了。
“商焰！这么多人呢！”
“怎么了？”
“你……”
“我怎么了？”
她瞪着我。
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走了。”她拉着我往前走。
我跟上去。
走在她旁边，肩膀挨着肩膀。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但她的手，是热的。
“墨予。”
“嗯？”
“明天还约会吗？”
她想了想。
“看情况。”
“什么情况？”
“看你表现。”
我笑了。
“那我好好表现。”
她轻轻“嗯”了一声。
路灯一盏一盏从头顶掠过。
远处有车灯流动，像一条发光的河。
我握紧她的手。
来这个世界第四十四天。
第一次约会。
和她真好。
第十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