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杰被带走的那天,南京的天空阴沉沉的,像极了刘珊此刻的心情。襁褓里的丘天还没满月,小小的一团,闭着眼睛睡得安稳,全然不知这个家已经天翻地覆。
一夜之间,刘珊失去了依靠,也失去了所有退路。
曾经富裕安稳的生活烟消云散,父母留下的超市倒闭了,积蓄被掏空,母亲病逝床,父亲一蹶不振,娘家本就拮据,根本无力接济。而她,一个刚生产完、身体还极度虚弱的女人,要独自面对堆积如山的债务、嗷嗷待哺的孩子,还有遥遥无期的等待。
催债的电话不分昼夜地打来,语气凶狠,步步紧逼。有人上门堵人,有人放狠话威胁,原本就脆弱不堪的家,被搅得不得安宁。刘珊不敢开门,不敢大声说话,只能抱着丘天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
身边的亲戚朋友几乎全都远离了她,怕被借钱,怕被连累,就连曾经热情相待的长辈,也只剩下叹息和劝说。所有人都在劝她放手:“你还年轻,别把自己困死在这里,带着孩子走,重新开始,没人会怪你。”
“丘杰是自己走错路,你不欠他的。”
“你一个女人,扛不住这么大的债,更等不起一个坐牢的人。”
这些话,句句实在,句句为她好,可刘珊听不进去。
她是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从小尝够了没有父亲、没有完整家庭的滋味。她不想丘天和她一样,在缺失和自卑里长大。她也忘不了丘杰曾经对她的好,忘不了那些被偏爱的时光,更忘不了两人曾经许下的、要一起给孩子一个家的承诺。
她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我不离婚,我等他出来。债我还,孩子我带,家我守着。”
做出这个决定,只需要一瞬间,可扛起来,却是一辈子的重量。
她就强撑着虚弱的身体爬起来。所有的重担一股脑压在她肩上。丘天夜里频繁哭闹,她几乎整夜不能合眼;孩子生病,她一个人抱着往医院跑,挂号、排队、缴费,全程没人搭把手;没钱买奶粉,她省吃俭用,把一口口吃的都留给孩子。
最难的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心里的绝望。
夜深人静,丘天睡熟后,她常常一个人坐在黑暗里,无声地掉眼泪。委屈、害怕、无助、疲惫,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她也想过崩溃,想过放弃,可一转头看到孩子稚嫩的小脸,想到狱中的丘杰,她又硬生生把眼泪逼了回去。
她告诉自己:不能倒,不能垮,不能让这个家散了。
她没有收入,没有工作,带着孩子寸步难行。曾经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日子,像一场遥远的梦。梦醒了,她必须从尘埃里站起来,为自己,为孩子,为这个支离破碎的家,拼一条活路。于是联系了自己的母亲哭诉,妈妈的一句回家吧,让他看到了一点点的希望!
那时的她还不知道,未来等待她的,是长达三年的煎熬与挣扎。
她更不知道,一个几乎被生活逼死的年轻妈妈,会在不久的将来,靠着一部手机,硬生生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她只知道,从丘杰入狱的那一刻起,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依靠的刘珊了。
从今天起,她是丘天的妈妈,是这个家,唯一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