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姐户口挂进我家那年,我九岁。
大姨拍着胸脯说:"就读书这几年,小事,等孩子毕业了马上迁走。"
我爸点点头,觉得是亲戚,没必要计较。
读完初中,没动。
读完高中,没动。
读完大学,没动。
等表姐嫁人生完孩子,那个户口还稳稳当当挂在我家户籍本里。
整整二十年。
直到那块宅基地开始有人打听拆迁,我爸默默出了门。
下午回来,手里多了一份遗产公证书。
大姨得知,电话里声音又急又冲:"大哥,你防谁呢?"
表姐周琴的户口挂进我家那年,我九岁。
我叫周晓。
那天,大姨周玉梅带着一个穿花裙子的小女孩,拎着两斤苹果和一袋奶糖,挤进了我们家狭小的客厅。
“大哥,大嫂。”
大姨的脸上堆满了笑,眼角的褶子挤得像一朵皱巴巴的菊花。
她把表姐周琴往前一推。
“琴琴,快叫舅舅舅妈。”
周琴怯生生地看了我爸妈一眼,小声喊人。
我爸周卫国是个老实人,不爱说话,点点头,示意她们坐。
我妈方兰心端出两杯水。
大姨拉着我妈的手,开了腔,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熟稔。
“大嫂,你看,琴琴这不是马上要上初中了吗?我们那边的中学,师资力量不行,我想让她来城里读。”
我妈点点头:“是该好好读,城里教育资源是好点。”
“可不就是嘛!”大姨一拍大腿,话锋立刻转了过来,“就是这个户口问题,卡住了。我想着,能不能……就暂时,把琴琴的户口挂你们家来?”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我爸抬起头,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大姨立刻补充,语气又快又急,仿佛生怕我们拒绝。
“就读书这几年!小事一桩!等孩子一毕业,我保证,马上就迁走!绝不给你们添麻烦!”
她拍着胸脯,信誓旦旦。
我爸看着沉默的我妈,又看了看缩在大姨身后,一脸紧张的周琴。
他叹了口气。
“行吧。”
一个字,定了下来。
他觉得,是亲姐妹,能帮一把就帮一把,没必要计较。
大姨脸上那朵菊花彻底绽放了,她用力地握着我妈的手:“我就知道大哥大嫂是好人!琴琴,快谢谢舅舅舅妈!”
周琴乖巧地道谢。
那天晚上,我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卫国,我这心里怎么有点不踏实呢?”
“有啥不踏实的?”我爸闭着眼,“都是自家人,就挂个户口,读几年书而已。”
“话是这么说……”我妈欲言又止。
“行了,睡吧。”
我爸打了个哈欠,翻身睡去。
这一挂,就是二十年。
初中读完了,户口没动。
大姨说:“孩子学习正是要劲的时候,来回迁户口影响学习,等高中毕业一块儿办。”
我爸觉得有道理,同意了。
高中读完了,户口还没动。
大姨说:“这不马上要考大学报志愿嘛,户口在城里,选择多,方便!等大学录取通知书下来,我保证迁!”
我爸觉得为了孩子前途,也同意了。
大学读完了,户口依旧没动。
大姨的理由更充分了:“晓晓啊,你不知道,现在大城市落户多难啊!琴琴在城里找工作,单位一看户口是本地的,多大的优势!等她工作稳定了,自己买了房,肯定就迁走了!”
那时候,我已经上了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