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在电话里跟大姨提过两次,都被大姨用各种理由搪塞了过去。
我爸这个人,脸皮薄,话说重了怕伤亲戚和气,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再后来,周琴结婚了。
嫁的也是个本地人,男方家里有房。
我们全家都以为,这次总该迁走了吧。
结果,周琴生了孩子,孩子的户口,竟然也落在了我们家。
户口本上,我家的户主是我爸,下面跟着我妈,我,然后是周琴,和她的儿子,李小宝。
一个户口本,五个人,两个姓。
这事成了我们家一个绝口不提的疙瘩。
直到上个星期。
村里的老会计来串门,跟我爸喝酒。
酒过三巡,老会计压低声音说:“卫国啊,我可听说,咱们村这块宅基地,好像有大开发商看上了,要搞旅游开发,可能要拆迁了。”
我爸端着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我们家这块宅基地,是爷爷奶奶留下的,位置好,面积大。
老会计走后,我爸一个人在院子里坐了很久,抽了一包烟。
第二天,他没跟任何人打招呼,默默出了门。
下午回来的时候,他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他把文件袋锁进了他床头的抽屉里,什么也没说。
两天后,大姨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电话是我接的。
“喂,晓晓啊,你爸在家吗?”大姨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
“在呢,大姨。”
“让他接个电话。”
我把电话递给我爸。
我爸刚“喂”了一声,大姨在电话那头,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又尖又利,像是指甲划过玻璃。
“大哥!你什么意思啊!你跑去办遗产公证?你防谁呢?!”
我爸的脸,一下子沉了下去。
他拿着电话,沉默了几秒,声音不大,但很稳。
“周玉梅,我防谁,你心里不清楚吗?”
“我清楚什么啊我清楚!琴琴的户口在你家,那也是你外甥女!你现在搞这个,是不是不想认我们这门亲戚了?!”
“户口在我家二十年,现在连外孙都落进来了,你跟我说亲戚?”
“那不是暂时的吗!我跟你说过的!孩子以后读书还要用呢!”
我爸没再跟她争辩,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
“那份公证书,我已经办好了。这房子,这地,以后都是晓晓的,跟户口本上任何一个外人,都没有关系。”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妈看着我爸,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我爸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过了许久,他才看向我,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疲惫和决绝。
“晓晓,从今天起,这个家,咱们得自己说了算。”
我点点头。
我知道,战争,开始了。
我更知道,那个公证处的地址,是大姨的小姑子,在里面当主任。
这个消息,是谁透露出去的,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