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3-05 23:16:57

3

那天晚上,我几乎是爬回那个破屋子的。

膝盖里的玻璃渣子挑出来的时候,血肉模糊。

我抓了一把灶坑里的草木灰敷在伤口上。

深夜烧得迷迷糊糊,我梦见以前裴亦寒抱着我,说要带我回乡下种地。

醒来的时候,裴亦寒坐在那张缺了一条腿的椅子上,

军大衣披在肩上,指间夹着一根烟。

“醒了?”他掐灭了烟头,走过来。

他伸手想摸我的额头,我偏头躲开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随即收了回去,脸色阴沉下来。

“收拾一下,跟我走。”他说。

我看着漏风的屋顶:“去哪?再去给少夫人擦地毯吗?”

裴亦寒猛地掀开被子,一把握住我的手腕。

“陈梦恬,别给脸不要脸。”他咬着牙,眼底全是红血丝,“张美琴是督军的女儿,我不得不娶。”

“你在外面不安全,我已经给你安排好了,去城西的别院住。”

我挣扎着要抽回手。

“我不做妾,也不做外室。裴少帅,咱们两清了。”

“两清?”裴亦寒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拍在床板上,“这是你的卖身契。当年戏班班主把你卖给我的时候,签的是死契。”

“没有我的允许,你死都是我裴家的鬼。”

我看着那张泛黄的纸,喉咙一阵酸涩。

“你想怎么样?”我问。

“不想怎么样。”裴亦寒站起身看着我,“乖乖去别院住着,只要你不出现在美琴面前,我保你衣食无忧。”

他所谓的保我衣食无忧,就是把我关进了笼子。

城西别院四周都是高墙,门口有荷枪实弹的兵把守。

院子里除了几个哑巴婆子,连只飞鸟都飞不进来。

李从武每天会送来好吃好喝的,还有上好的伤药。

但我再也没见过裴亦寒。

听说前线战事吃紧,他带着张美琴给的三万兵马,去打仗了。

我在别院里住了三个月。

腿伤好了,但落下了残疾,走路一瘸一拐的。

春天来了,院子里的桃花开了。

我站在树下,看着墙外的风筝。

我知道,我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我就真的烂在这个院子里了。

我开始攒东西。

吃饭的时候,偷偷藏下一两个馒头,晒干了磨成粉。

平时做针线活,偷偷藏下剪刀。

我还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晚上,前线传来消息,裴亦寒打了胜仗,今晚班师回府。

别院的守卫松懈了不少,听说都要去城门口迎接少帅。

我把床单撕成条,接在一起。

又把磨尖了的剪刀藏在袖子里。

半夜,我把绳子甩上了墙头的歪脖子树。

我拖着那条残腿,一点一点往上爬。

我的手磨破了皮,血蹭在白墙上。

就在我快要翻过去的时候,一只大手抓住了我的脚踝。

我惊恐地回头。

火把瞬间亮起。

裴亦寒站在墙下,仰头看着我。

他穿着军装,身上还带着硝烟味和血腥气。

他的脸在火光中扭曲得可怕。

“陈梦恬。”他死死抓着我的脚,用力一拽,“你想去哪?”

我摔在他坚硬的怀里。

“放开我!”我疯了一样用指甲挠他的脸,用牙咬他的肩膀,“裴亦寒,你放我走!我不当你的金丝雀!”

他任由我打骂,纹丝不动。

“你想跑?”他捏住我的下巴,逼我看着他的眼睛,“你想跑去找谁?那个姓王的武生?还是那个当初想纳你的富商?”

“我谁都不找!我只想离开你!”

“休想。”

裴亦寒把我扛在肩上,大步走进屋里。

他把我扔在床上,当着我的面,拿出一把铜锁,锁住了我的脚踝。

锁链的另一头,系在床柱上。

“从今天起,你不许踏出房门半步。”

他把钥匙扔给李从武,转身往外走。

“看好她,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毙了你们。”

我趴在床上,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声。

眼泪流干了。

这就是他口中的“绝不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