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悦放下话筒,心里有些乱。
宿舍里,王琳正在试衣服,床上摊满了裙子。
“周悦,明天晚上交大的晚会,我男朋友也要上台。”
王琳拿出一件红色连衣裙,“你看这件怎么样?”
“挺好的。”
“你要不要也打扮一下?”王琳凑过来,“我听说那个经常来找你的林卫国,在交大挺出名的。好多女生喜欢他呢。”
周悦没说话,打开书本。
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第二天下午四点,林卫国准时出现在复旦校门口。
他今天穿了件白色的衬衫,黑色的裤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格外精神。
“等很久了吗?”周悦走过去。
“没有,刚到。”林卫国眼睛亮亮地看着她,“你今天……很好看。”
周悦穿了件浅蓝色的连衣裙,是沈美兰去年给她做的,一直没怎么穿。
“谢谢。”
两人坐公交车去交大。
周末的公交很挤,林卫国站在她旁边,用手臂给她撑出一点空间。
他的身上有淡淡的肥皂香,很好闻。
交大校园里很热闹,到处挂着欢迎新生的横幅。
大礼堂门口排着长队,都是来看晚会的学生。
林卫国带着周悦从侧门进去:“我给你留了前排的位子。”
前排果然空着一个位置。旁边坐着几个男生,看见林卫国,都笑着打招呼。
“卫国,这位是……”
“我朋友,周悦,复旦数学系的。”
“哦——”几个男生拖长了声音,露出暧昧的笑容。
周悦有些不自在,但林卫国很自然地在她旁边坐下,递给她一瓶汽水:“还有十分钟开始。”
晚会很精彩。有歌舞,有小品,有乐器演奏。
第七个节目结束时,主持人上台:“接下来,有请电子工程系的林卫国同学,为我们带来吉他弹唱——《恋曲1990》。”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还有女生的尖叫。
林卫国抱着吉他走上台。追光灯打在他身上,他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他坐在高脚凳上,调整了一下话筒。
“这首歌,我想送给一个特别的人。”
他的声音透过话筒传出来,低沉而温柔,
“虽然她总说,现在只想好好学习。但我还是想告诉她——”
他看向周悦的方向。
“我喜欢你。从过去,到现在,到未来。”
台下瞬间沸腾了。
口哨声,欢呼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林卫国开始弹奏前奏。旋律温柔,歌词深情。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周悦坐在台下,看着舞台上的林卫国。
他弹得很投入,唱得很认真。眼神一直看着她,没有移开过。
那一刻,周悦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知道,有些东西,开始不一样了。
一曲唱罢,掌声雷动。
林卫国鞠躬下台,直接走到周悦面前。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额头上还有汗珠。
“……真好听。”
林卫国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晚会结束后,林卫国送周悦回学校。
夜晚的风很凉,但他们的手心都有些汗。
走到复旦校门口时,林卫国停下脚步。
“周悦。”他看着她,眼神认真,“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谈恋爱。我不逼你。但是……”
他深吸一口气:“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一个追求你的机会?我会努力,让你看到我的好。”
路灯下,他的眼神清澈而坚定。
周悦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
最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好。”
只有一个字。
但已足够人林卫国欣喜若狂。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笑容灿烂得让周围的灯光都黯然失色。
“谢谢你,周悦。”
他伸出手,想要拥抱她,但手在空中顿了顿,最后还是放下了。
“我会努力的。”他说,“一定会。”
周悦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她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
只知道,有些路,一旦踏上去,就回不了头了。
就像她,就像李晓华。
每个人,都在走向自己选择的未来。
无论那个未来,是不是她们真正想要的。
一九九一年十二月初的一个周日清晨,周悦被宿舍楼的公用电话铃声吵醒。
有人接起来电话,然后大声喊"周悦,电话…"
她迷迷糊糊来到走廊上接起来:“喂?”
周悦,我是林卫国。”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清爽,“今天天气特别好,我们去外滩走走?”
周悦看了一眼窗外,天刚蒙蒙亮:“现在才六点半……”
“我知道。”林卫国笑了,“我想和你一起吃早饭。”
周悦沉默了几秒。
自从那晚在交大晚会后,林卫国的追求变得更加直接而频繁。
每周至少会来复旦两次,不是送零食,就是约她吃饭。
“好吧。”周悦说,“我半小时后下楼。”
挂了电话,她快速洗漱,换上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
临出门前,她看了一眼桌上林卫国送的那个钢琴钥匙扣,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它放进了口袋。
林卫国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夹克,背着个双肩包,看见周悦下楼,立刻笑起来。
“早。”
“早。”
他们坐最早的一班公交车去外滩。
车上人很少,大多是早起晨练的老人。
周悦靠窗坐着,看着窗外渐渐苏醒的城市。
“下周我们系有个篮球赛,你要来看吗?”林卫国问。
“看情况。”
“每次都这么说。”林卫国假装委屈,“你就不能答应一次?”
周悦转头看他:“林卫国,你不用把所有时间都花在我身上。”
“我愿意。”林卫国认真地说,“而且,这也不算浪费时间。”
外滩到了。
清晨的外滩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晨跑的人。
黄浦江对岸的东方明珠塔还在建设中,江面上笼罩着一层薄雾。
他们沿着江边慢慢走。
十二月的风带着寒意,吹起了周悦的头发。
“冷吗?”林卫国问。
“还好。”
林卫国从背包里拿出一条浅灰色的围巾围在了周悦的脖子上。
围巾很柔软,有淡淡的洗衣粉香味。
“谢谢。”
他们在江边的长椅上坐下,看着太阳从对岸缓缓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
“周悦。”林卫国突然开口,“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
“你……是不是心里还有顾虑?”
周悦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江面上来往的船只,很久才说:“林卫国,我们太年轻了。”
“年轻不好吗?”
“年轻意味着变化。”周悦转过头看他,“现在的我们,和四年后的我们,可能会很不一样。
大学会改变很多人,很多事。”
“那你觉得,四年后我会变吗?”林卫国问。
“我不知道。”周悦说,“但我希望,如果有一天你要离开,能坦率地告诉我。
不要让我成为最后一个知道的人。”
林卫国愣住了。
他突然明白了周悦在顾虑什么。
她不是不喜欢他,也不是不想谈恋爱。
她只是害怕——害怕被伤害,害怕被辜负,害怕像所有校园爱情一样,毕业就分手。
“周悦。”林卫国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我向你保证,我不会变。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要离开,那一定是你先不要我了。”
他的手很温暖,掌心有薄薄的茧。
周悦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倒映着清晨的阳光,清澈见底。
“我信你一次。”她轻声说。
只有一次。
周一下午的实变函数课,周悦又遇到了李斌。
他坐在她旁边,递给她一份资料:“这是上次学术沙龙讲的混沌理论的补充材料,我看你好像很感兴趣。”
“谢谢。”周悦接过来,“你怎么知道我对这个感兴趣?”
“做笔记的方式不一样。”李斌笑了笑,“你对感兴趣的内容会记很多批注,不感兴趣的只会记大纲。”
周悦有些意外。她没想到李斌观察得这么仔细。
“对了,这个周末系里组织去上海科技馆参观,你要去吗?”李斌问,“大一新生有十个名额。”
“都有谁去?”
“我带队,还有几个大三大四的同学。”李斌说,“主要带你们看看前沿的数学应用。”
周悦想了想:“好。”
下课铃响了。学生们陆续离开教室。
李斌收拾好书本,突然说:“周悦,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
“你……现在是在和交大的林卫国交往吗?”
周悦的手顿了顿:“怎么了?”
“没什么。”李斌犹豫了一下,“就是上周末,我在交大有个高中同学聚会,看到他……和一个女生走得很近。”
周悦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样的女生?”
“挺漂亮的,长头发,穿得很时髦。”
李斌说,“他们一起从图书馆出来,有说有笑的。我以为是你,但仔细一看不是。”
他看着周悦:“可能是我看错了,或者只是普通同学。你别多想。”
周悦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
她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
走廊里人来人往,喧闹的声音在她耳边嗡嗡作响。
她告诉自己不要多想。
林卫国长得帅,性格好,有女生喜欢很正常。他们可能只是普通同学,可能只是在讨论学习。
可是为什么,心里还是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松江的夜晚,“蓝夜”酒吧比平时更热闹。
李晓华站在后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浓妆,卷发,黑色的亮片连衣裙。
她已经越来越习惯这个叫“张晓茹”的身份。
红姐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晓茹,今晚有个麻烦。”
“怎么了?”
“阿杰带了一群人来,说是要捧你的场。”红姐点了根烟,“我拦不住。你小心点,唱完就赶紧走。”
李晓华的心沉了下去。
阿杰是附近有名的小混混,这一个月来几乎天天来酒吧,
每次都点名要她唱歌,还总想请她喝酒。
她每次都找借口推脱,但阿杰似乎越来越不耐烦了。
“我知道了。”
上台前,李晓华深呼吸了几次。
台下果然坐满了阿杰带来的人,大概十几个,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有的染着夸张的发色,有的胳膊上有纹身。
阿杰坐在最中间,看见她上台,吹了声口哨。
“张晓茹!今天给哥哥唱首情歌!”
今晚她唱的是邓丽君的《月亮代表我的心》。
温柔的旋律,深情的歌词。
她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沉浸在音乐里。
唱到一半时,台下突然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
李晓华睁开眼,看见阿杰和另一桌的客人吵起来了。
“你他妈看什么看?”阿杰指着对方。
“我看怎么了?酒吧是你家开的?”对方也不甘示弱。
两桌人迅速站起来,推搡,叫骂。
酒瓶被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酒吧里顿时乱成一团。
其他客人纷纷往外跑,红姐在吧台后面大喊:“别打了!都住手!”
李晓华想往后台跑,却被阿杰一把拉住。
“别走啊,妹妹。”阿杰的手劲儿很大,“跟哥哥出去玩玩?”
“放开我!”李晓华挣扎。
“装什么清纯?”阿杰笑得很邪气,“在这种地方唱歌的,能是什么好姑娘?”
他的手往她腰上摸。
李晓华尖叫一声,用尽全力推开他,朝后门跑去。
她冲出酒吧,跑进黑暗的小巷。
高跟鞋不好跑,她干脆把鞋脱了,赤脚在冰冷的地面上狂奔。
身后传来脚步声和叫骂声。
“张晓茹!你给我站住!”
李晓华不敢回头,拼命往前跑。
巷子很黑,她看不清路,膝盖撞到了垃圾桶,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终于跑到大街上,她拦住一辆出租车。
“快!开车!”
出租车启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阿杰和几个人追到巷口,指着出租车大骂。
李晓华瘫在座位上,浑身发抖。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小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没、没什么。”李晓华的声音在颤抖,“麻烦去……去人民医院家属院。”
她下意识地说出了这个地址。
说完她就后悔了。她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能回家?
可是除了家,她还能去哪里?
晚上十一点,赵秀芳正准备睡觉,突然听到敲门声。
这么晚了,会是谁?
她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出去,愣住了。
门外站着李晓华。
不,那已经不是她认识的李晓华了。
女孩穿着黑色的亮片连衣裙,妆容花了一半,头发凌乱,赤着脚,手里拎着一双高跟鞋。她的膝盖在流血,脸上有泪痕。
赵秀芳猛地打开门。
“晓华!”
李晓华看着她,嘴唇颤抖,眼泪涌出来。
“妈……”
她只说了一个字,就晕了过去。
赵秀芳赶紧扶住她,朝屋里喊:“文远!快过来!”
李文远从书房跑出来,看见女儿的样子,脸色大变。
他们把李晓华扶到沙发上。
赵秀芳用温水给她擦脸,擦去那些浓妆。
露出来的,是女儿苍白而憔悴的脸。
她瘦了好多。”赵秀芳的眼泪掉下来,“这才一个月……”
李晓华膝盖上的伤口很深,还在流血。赵秀芳拿出医药箱,小心翼翼地消毒,包扎。
处理伤口时,李晓华疼得醒了过来。
“妈……”
“别动。”赵秀芳的声音哽咽,“告诉妈,发生什么事了?你这一个月都去哪了?”
李晓华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
“我……在酒吧唱歌。”
“什么?”李文远的声音提高了,“酒吧?你才十六岁!”
“我用假身份证。”李晓华的声音很轻,“叫张晓华,二十岁。”
赵秀芳的手在颤抖:“为什么?晓华,你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我不想读书了。”李晓华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我一坐在教室里就难受,一听课就头疼。同学们都看不起我,老师也觉得我是累赘。妈,我受不了了……”
“那你也不能去那种地方!”李文远又急又气,“你知道那有多危险吗?刚才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李晓华把今晚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听完后,赵秀芳捂住脸,泣不成声。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李文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晓华,那个阿杰知道你住哪里吗?”
“应该不知道。”李晓华说,“我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我的真实身份。”
“那就好。”李文远松了口气,“但这段时间你先别出去了。
在家好好休息,把伤养好。”
“那以后呢?”李晓华问,“我以后怎么办?”
赵秀芳和李文远对视了一眼。
这个问题,他们也没有答案。
周三下午,周悦在图书馆自习时,林卫国来了。
他轻手轻脚地在她对面坐下,递给她一杯热奶茶。
“你怎么来了?”周悦压低声音。
“想你了。”林卫国笑得很灿烂,“而且今天交大停电检修,没课。”
周悦接过奶茶,指尖触碰到他的手。
很温暖。
但她想起了李斌说的话。
“林卫国。”她突然开口,“上周末,你在做什么?”
“上周末?”林卫国想了想,“周六在宿舍写作业,周日上午打球,下午……下午去见了个高中同学。”
“女生?”
林卫国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了。”周悦说,“或者,听别人说的。”
图书馆很安静,只能听到翻书的声音和远处隐约的脚步声。
林卫国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你吃醋了?”
“我没有。”
“你有。”林卫国的眼睛亮起来,“周悦,你在乎我。”
周悦没有说话,低头看书。但书上的字一个都看不进去。
“她是我高中同桌,考到了上海外国语学院。”林卫国解释,“就是普通同学,一起吃了个饭,聊了聊大学生活。仅此而已。”
“你不用跟我解释。”
“我想解释。”林卫国认真地说,“因为我怕你误会。周悦,我说过不会骗你,就一定不会。”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如果你不放心,下次我带你去见她。或者,我把所有女性朋友都介绍给你认识。”
周悦看着他真诚的眼睛,心里的疑虑慢慢消散了。
也许真的是她多想了。
“不用了。”她说,“我信你。”
“真的?”
“嗯。”
林卫国笑了,笑得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那这周末,我们一起去看电影?新上映的《滚滚红尘》,听说很好看。”
“……好。”
他们约好了时间。林卫国又陪她看了一会儿书,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他走后,周悦看着桌上那杯已经凉了的奶茶,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她不知道这样的信任能维持多久。
也不知道,如果有一天信任被打破,她该怎么办。
李晓华在家休息了三天。
这三天,赵秀芳请了假,在家陪她。
母女俩很少说话,但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了很多。
第四天晚上,赵秀芳端着一碗鸡汤走进女儿房间。“晓华,喝点汤。”
李晓华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妈。”她突然开口,“你还记得我小时候,你带我去少年宫学钢琴吗?”
赵秀芳点点头:“记得。你学了半年就不想学了。”
“不是不想学。”李晓华说,“是那个老师总骂我,说我手指太硬,没有天赋。我每次去上课都害怕,怕她骂我。”
赵秀芳愣住了。她从来不知道这些。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告诉你有什么用?”李晓华苦笑,“你只会说,那你就更努力啊,别人能行你为什么不行?”
赵秀芳的赵秀芳的眼泪涌上来。
“后来我喜欢上吉他,喜欢上流行歌。”
李晓华继续说,“但你觉得那些都是‘不务正业’。
你把我所有的磁带都收走了,记得吗?”
“我……”
“妈,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李晓华的声音很平静,“你想让我像哥哥一样优秀,想让我考上好大学,想过上好生活。
我都知道。”
她放下碗,看着母亲。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想要的,可能不是这些?”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许久,赵秀芳才开口,声音沙哑:“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李晓华想了想,“想要做自己喜欢的事。想要有人认可我,不是因为我成绩好,不是因为我听话,就是因为我这个人。”
她顿了顿:“在酒吧唱歌的时候,虽然累,虽然危险,但至少有人真心喜欢我的歌声。
他们会鼓掌,会叫好,会说我唱得好听。那种感觉……很好。”
赵秀芳握住女儿的手,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来。
“对不起,晓华。妈妈对不起你。”
“不全是你的错。”李晓华也哭了,“是我自己太任性,太不懂事。”
母女俩抱在一起,哭了很久。
哭够了,赵秀芳擦干眼泪,做了个决定。
“晓华,如果你真的喜欢唱歌,妈妈支持你。”
李晓华愣住了:“……真的?”
“真的。”赵秀芳说,“但我们要用正当的方式。
不去酒吧,不去那种危险的地方。
我认识教音乐的老师,可以请她教你。
如果你真的想走这条路,我们就好好走。”
“可是……”
没有可是。”赵秀芳握住女儿的手,“你是我女儿,我不会再让你冒险。”
李晓华看着母亲,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第一次感受到,母亲是真的在试着理解她。
“谢谢妈。”
“但是,”赵秀芳严肃起来,“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把高中读完。”赵秀芳说,“不一定要去一中,我们可以转学,去普通高中,或者职高。
但至少,要把高中文凭拿到。”
李晓华犹豫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
这个夜晚,对这对母女来说,是新的开始。
虽然前路依然漫长,但至少,她们开始试着理解彼此了。
而在上海的周悦,此刻正站在宿舍的窗前,看着远处的灯火。
她手里握着林卫国送的那个钢琴钥匙扣,心里想着李斌说的话,想着林卫国的解释。
信任,怀疑,喜欢,犹豫……
这些情感交织在一起,像一张网,把她困在中间。
她不知道该怎么选择。
也不知道,这个选择会把她带向怎样的未来。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隐约的歌声。
是一首很老的歌,旋律温柔,歌词深情。
今宵离别后
何日君再来……
周悦闭上眼睛。
也许,有些问题,本来就没有答案。
只能交给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