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重操旧业,先扛起这个家
第二天清晨五点,天还没亮透。
王磊睁开眼睛。
不是自然醒,是疼醒的。后脑的伤口像有人拿着锤子在敲,一跳一跳地疼。脑震荡带来的晕眩感还没完全消失,坐起身时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他扶着床沿缓了好一会儿,等眼前的黑斑散去,才慢慢站起来。
里间传来陈建国轻微的鼾声和刘桂芳压抑的咳嗽声。外间,陈阳睡在下铺,蜷缩着身子,呼吸均匀。
王磊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拉开布帘。
厨房的折叠桌上,放着两个馒头和一碗稀饭,用碗扣着保温。旁边压着一张纸条,是陈建国歪歪扭扭的字迹:
“锅里还有粥。吃完再出去。”
王磊盯着那张纸条看了一会儿,然后坐下,端起碗。
粥是温的,馒头已经凉了,有点硬。他一口一口吃完,把碗筷洗干净放好,然后背上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
包里装着三样东西:陈路的身份证、那部碎屏的旧手机、还有五块钱——这是他昨天从陈建国给的二十三块六毛里省下来的。
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家。
二十平米,挤着一家四口。墙壁发黄,家具破旧,空气里有中药和霉味。但它干净,整洁,每一件东西都摆在最合适的位置。
这是他现在的“根”。
王磊轻轻带上门,走下楼梯。
清晨的城中村还没有完全醒来。巷子里只有几个早起摆摊的摊贩在忙碌,油条在油锅里滋滋作响,豆浆的蒸汽在微凉的空气里弥漫。
他走到巷口,等了一会儿。
六点整,一辆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过来。王磊投了一块钱,上车,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窗外,城市正在苏醒。
早点摊的灯火,清扫街道的环卫工,匆匆赶路的上班族。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初升的朝阳,金光闪闪,像镀了一层金箔。
王磊看着那些高楼。
前世,他每天在这些楼宇之间穿梭,把外卖送到一扇扇门后。他熟悉这座城市的每一条小巷,每一个红绿灯的时长,哪栋楼的电梯快,哪栋楼的保安严。
但现在,他需要重新熟悉这个身份,这个身体,这座城市。
四十分钟后,公交车在市中心的一个站点停下。
王磊下了车,站在原地辨认方向。
这里是城南,和他记忆中的城市布局大体相似,但细节上有很多不同。商铺的招牌,公交线路,甚至连路边的行道树品种都不一样。
他需要一张地图。
街角有个报刊亭,老板刚开门,正在整理杂志。王磊走过去:“老板,有城市地图吗?”
“有。”老板从柜台底下抽出一张折叠地图,“五块。”
王磊摸了摸口袋里仅剩的四块钱:“……能便宜点吗?”
老板瞥了他一眼,大概是看见他洗得发白的衣服和帆布包,撇撇嘴:“四块,最低了。”
王磊付了钱,拿着地图走到旁边的公交站台,在长椅上坐下,摊开。
这是一张详细的市区地图,标注了主要街道、地标、公交线路。王磊的手指在地图上滑动,寻找几个关键地点:
第一,李浩然家所在的“锦绣花园”。地图上标注在城西新区,是高档住宅区。
第二,李振雄的公司“振雄实业”。地址在市中心CBD的一栋写字楼里。
第三,县招生办公室。在城北的老城区。
三个地点呈三角形,覆盖了大半个城市。
王磊的目光最后落在自己现在的位置——城南。这里是老工业区改造的商业区,商铺密集,人流大,外卖需求应该不小。
他收起地图,开始沿着街道走。
第一个目标是找到一家外卖站点。
前世他有经验:大型连锁外卖平台(比如“饿了吗”、“美了么”)的站点通常集中在商圈附近,租用临街的门面或者二楼,门口停着一排电动车,穿着统一制服的骑手进进出出。
走了两条街,他果然看见了一个“美了么”的配送站。
蓝色的招牌,玻璃门上贴着招聘启事。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有几排充电桩,墙上挂着白板,写着今天的派单数据和骑手排名。
王磊推门进去。
前台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正低头玩手机。听见门响,她抬起头:“取餐在那边等。”
“我不是取餐。”王磊说,“我看到门口贴的招聘,想来应聘骑手。”
女人上下打量他:“多大了?”
“十八。”王磊报出陈路的年龄。
“身份证带了吗?”
王磊从包里掏出身份证递过去。
女人接过来看了看,又抬头看他:“看着挺小。以前干过吗?”
“没有。”
“有电动车吗?”
“……没有。”
“健康证呢?”
王磊沉默了一下:“也没有。”
女人把身份证推回来,语气变得不耐烦:“没车没证没经验,你来应聘什么?我们这儿不是慈善机构。”
“电动车我可以租。”王磊说,“健康证我可以马上去办。经验……我学得快。”
女人嗤笑一声:“学得快?你知道现在送一单多难找路吗?你知道超时一单扣多少钱吗?你知道一个差评——”
“我知道。”王磊打断她,“超时扣50%,差评扣100%,投诉扣200%。电动车租车费一天15,电池月租80。站点抽成每单20%,高峰期有补贴,恶劣天气有补贴。每天在线满8小时有全勤奖,月度单王有额外奖金。”
女人愣住了。
王磊说的这些,是前世外卖行业的通用规则。他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外卖平台具体细节,但底层逻辑应该差不多。
“你……你怎么知道?”女人狐疑地看着他。
“我查过。”王磊面不改色地撒谎,“我想干这个,所以提前做了功课。”
女人重新打量他,这次认真了一些:“那你什么时候能上岗?”
“今天就能办健康证,明天能拿到。电动车……我现在就可以去租。”
“行吧。”女人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填一下。健康证下来之前不能上线接单,但可以跟车学习,熟悉路线。没工资,包一顿午饭。”
“好。”
王磊接过表格,开始填写。
姓名:陈路。年龄:18。住址:他写了城中村的大概位置。联系方式:陈路的手机号。
填到“紧急联系人”时,他笔尖顿了顿,写下了陈建国的名字和手机号。
“好了。”他把表格递回去。
女人扫了一眼:“明天早上八点过来,带健康证复印件。先跟车三天,合格了再给你开账号。”
“谢谢。”
王磊走出站点,看了看时间:早上七点半。
健康证需要去疾控中心办理。他查了一下地图,最近的疾控中心在五公里外。
口袋里还剩三块钱。
不够坐公交。
王磊把地图折好塞进包里,开始步行。
五公里,正常速度要走一个多小时。但他现在脑震荡还没好,走快了就头晕,只能慢慢走。
八月的太阳已经开始发威。走了不到半小时,汗水就浸湿了T恤。后脑的伤口在出汗后开始发痒,像有蚂蚁在爬。
他停下来,在路边便利店买了一瓶最便宜的矿泉水——一块五。拧开,小口小口地喝。
还剩一块五。
走到疾控中心时,已经九点了。
大厅里人不少,排队办健康证的大多是餐饮行业的从业者。王磊排了半小时队,终于轮到他。
“照片带了没?”窗口里的工作人员头也不抬。
“……没有。”
“那边有自助拍照机,二十。”
王磊摸了摸口袋。一块五。
“能不能……”他想问能不能先办证后补照片,但工作人员已经不耐烦地挥手:“下一个!”
他只能退出来。
站在疾控中心门口,太阳明晃晃地照着,地面蒸腾起热浪。王磊觉得头更晕了,胃里空得发慌。
一块五。
连张照片都拍不起。
他靠着墙蹲下来,闭上眼睛缓了一会儿。
前世的记忆不合时宜地涌上来。
也是这样一个夏天,母亲刚确诊,化疗需要押金三万。他跑了三家网贷平台,填了无数表格,最后只批下来五千。他蹲在医院门口的花坛边,看着手里那张薄薄的银行卡,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走投无路”。
后来他一天跑十六个小时外卖,三餐并作一餐吃,晚上睡在站点的折叠床上。两个月,攒了两万八。
钱凑够了,母亲的头发也掉光了。
“喂,你没事吧?”
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王磊睁开眼。
是个穿着外卖制服的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的样子,皮肤黝黑,正疑惑地看着他。
“没事。”王磊站起来,腿有点发软。
“中暑了?”男人从电动车后座的保温箱里掏出一瓶水,“喝点水。这大热天的,蹲这儿容易晕。”
王磊接过水,没喝:“谢谢。你是……美了么的骑手?”
“是啊。”男人看了看他的打扮,“你也干这个?”
“准备干。”王磊说,“不过……办健康证没钱拍照。”
男人愣了愣,随即笑了:“嗨,我当什么事儿呢。等着。”
他转身跑进疾控中心旁边的照相馆,几分钟后拿着两张一寸照片出来:“喏,给你。二十块钱,记你账上,以后有钱了还我。”
王磊看着那两张照片。照片上的自己——或者说陈路——脸色苍白,眼神空洞,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
“为什么帮我?”他问。
“谁还没个难处。”男人摆摆手,“我叫张超,干这行一年多了。看你年纪小,提醒你一句,送外卖看着简单,其实苦得很。夏天晒脱皮,冬天冻成狗,还得受气。想好了再干。”
“我想好了。”王磊说。
张超耸耸肩:“行吧。赶紧去办证,办完了来找我,我带你熟悉熟悉路线。对了,你车呢?”
“还没租。”
“那我下午带你去租车的地儿。老板我熟,能便宜点。”
“谢谢。”
王磊拿着照片重新走进疾控中心。
这次很顺利。填表、缴费(六十块,张超先垫了)、体检(抽血、胸透、内科检查),最后拿到一张回执单:“三个工作日后领证。”
走出疾控中心时,已经中午十二点了。
张超还在门口等着,正蹲在树荫下吃盒饭。看见王磊出来,他招手:“办好了?过来吃饭。”
盒饭是两荤一素的标配,米饭上浇了卤汁。王磊没客气,接过一次性筷子。
“谢了。”他说。
“客气啥。”张超扒了一口饭,“对了,你叫什么?”
“陈路。”
“多大了?”
“十八。”
“十八就出来干这个?”张超抬头看他,“不上学了?”
“上完了。”王磊说。
张超没再问。在这个行业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但没人会轻易提起。
两人蹲在树荫下吃完盒饭。张超把饭盒扔进垃圾桶,抹了抹嘴:“走,带你去租车。”
租车的地方在城中村边缘的一个大院里。院子里停着几十辆电动车,新旧不一。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秃顶男人,正蹲在地上修电池。
“老赵,我带个新人来。”张超喊了一嗓子。
老赵抬起头,看了看王磊:“多大了?有身份证吗?”
王磊递过去。
老赵看了看,又打量他几眼:“没干过?”
“嗯。”
“那租辆旧的吧,坏了不心疼。”老赵指了指角落里一排车,“一天十五,电池月租八十,押金五百。车坏了自己修,电池丢了照价赔。”
五百押金。
王磊沉默了一下:“能……便宜点吗?或者我先租几天,有钱了再交押金?”
老赵笑了:“小朋友,我这儿不是慈善机构。没押金,车丢了怎么办?”
“老赵。”张超凑过去,递了根烟,“给个面子,这是我老乡,家里困难。押金少点,三百行不?我担保。”
老赵接过烟,点上,抽了一口,眯着眼看王磊:“真困难?”
“嗯。”王磊点头。
“行吧。”老赵吐了口烟圈,“三百押金,一天租金不能少。车给你挑辆好点的,别第一天就坏了砸我招牌。”
他走到那排旧车里,推出一辆蓝色的电动车。车身有不少划痕,但轮胎和刹车看起来还行。
“这辆,上个礼拜刚换的电瓶,满电能跑六十公里。”老赵拍拍车座,“试试。”
王磊接过钥匙,骑上去试了试。
车把有点松,刹车有点软,但整体还能用。前世他骑过比这更破的车。
“行。”他说。
交了三百押金(张超又垫了两百),签了租车协议,王磊拿到了车钥匙和充电器。
“下午跟我跑几单。”张超说,“熟悉熟悉路线,也试试你这车行不行。”
“好。”
下午一点,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
王磊骑着那辆蓝色电动车,跟在张超后面,开始了他的“跟车学习”。
第一单是送到一个老旧小区的六楼。没有电梯,张超拎着餐盒一口气跑上去,下来时满头大汗。
“这种老小区最麻烦。”他喘着气说,“爬楼累死,还容易超时。以后接单要看清楚地址,没电梯的高层尽量别接——除非加钱。”
第二单是送到写字楼。保安不让外卖员进,只能放在一楼外卖柜。张超熟练地扫码存柜,拍照发客户。
“写字楼规矩多,别跟保安吵,吵不赢。送不上去就放柜子,记得拍照留证。”
第三单是个奶茶单,送到一个中学门口。接单的是个女学生,拿到奶茶时小声说了句“谢谢哥哥”。
“学生单一般好送,不刁难人。”张超说,“但学校周边容易堵车,要算好时间。”
一下午,王磊跟着张超跑了十一单。
他默默记着路线:哪个路口红灯时间长,哪条小巷可以抄近路,哪栋楼的电梯要刷卡,哪个小区的保安好说话。
太阳渐渐西斜。
傍晚六点,张超在路边停下电动车:“差不多了,今天就到这。你感觉怎么样?”
“还行。”王磊说。
其实很不“还行”。脑震荡的后遗症在下午的颠簸中被放大,他好几次差点吐出来。汗水流进眼睛里,辣得生疼。T恤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结了一层盐霜。
但他没说。
“行,那明天早上八点,老地方见。”张超挥挥手,骑着车走了。
王磊一个人站在路边。
晚高峰的车流在身边呼啸而过,尾气混着热浪扑面而来。他低头看了看手机——碎屏上显示时间:18:27。
口袋里还剩五毛钱。
他骑着车,慢慢往回走。
回到城中村时,天已经黑了。巷子里的路灯坏了好几盏,光线昏暗。他把车停在楼下,锁好,一步一步爬上五楼。
家门虚掩着,透出昏黄的灯光。
王磊推门进去。
陈建国已经回来了,正坐在折叠桌旁,就着一碟咸菜喝粥。刘桂芳在厨房里炒青菜,锅铲碰撞的声音清脆。
“哥!”陈阳从里间跑出来,眼睛亮晶晶的,“你回来了!”
“嗯。”王磊应了一声,走到水槽边洗手。
陈建国抬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刘桂芳端着炒好的青菜出来,放在桌上:“吃饭吧。”
晚饭还是粥和青菜,但今天多了一小碗蒸蛋——黄澄澄的,洒了几滴酱油。
“你妈特意给你蒸的。”陈建国小声说,“补补身子。”
王磊看着那碗蒸蛋,没说话。
他坐下来,拿起勺子。
蒸蛋很嫩,酱油的咸香恰到好处。他一口一口吃完,然后把空碗推到陈阳面前:“给阳阳吃吧,我饱了。”
“哥,我吃过了……”陈阳推辞。
“你正在长身体。”王磊说,“多吃点。”
陈阳看看他,又看看父母,最后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吃完饭,陈阳去写作业,刘桂芳收拾碗筷,陈建国蹲在门口抽烟。
王磊走到陈建国身边,也蹲下来。
“爸。”他说,“我找到工作了。”
陈建国抽烟的动作顿了顿:“……啥工作?”
“送外卖。”
陈建国沉默了很长时间。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灭,映着他脸上深刻的皱纹。
“苦。”他最后说。
“我知道。”王磊说,“但来钱快。”
又是一阵沉默。
“明天……我跟你一起去。”陈建国说,“我认识几个工地,那边中午订外卖的多。我带你去认认路。”
王磊转过头,看着黑暗中男人佝偻的侧影。
“好。”他说。
夜里,王磊躺在床上,睁着眼睛。
系统光幕在意识中展开。
【今日执念共鸣回顾:】
【1.上午9:47,路过报亭看到李浩然相关报道,共鸣强度:中。获得碎片:媒体报道时间线密集。】
【2.下午14:23,经过市教育局大楼,共鸣强度:弱。无新线索。】
【3.傍晚18:05,在城南新区看到‘振雄实业’广告牌,共鸣强度:强。获得碎片:李振雄右手小拇指戴金戒指,戒指内侧有特殊纹路(模糊)。】
王磊盯着第三条。
金戒指内侧的纹路……这可能是条线索。但太模糊了,看不清具体是什么。
他关掉光幕,打开手机。
电量还剩17%。他连接上充电器(充电器是跟老赵借的),然后打开浏览器,搜索“振雄实业”。
搜索结果出来几百条。公司简介、新闻通稿、招聘信息……大部分都是官方套话。但王磊注意到,振雄实业的业务范围很广:房地产、酒店、餐饮,最近还涉足了教育培训。
其中一条不起眼的新闻引起了他的注意:
“振雄实业旗下‘振雄教育基金会’向市第一中学捐赠五百万元,用于建设新教学楼。基金会理事长李振雄先生表示,教育是国之大计,企业应承担社会责任……”
捐赠时间:今年三月。
高考是六月。
王磊把这条信息记在心里。
继续往下翻,在某个商业论坛的参会名单里,他看到了“王德海”的名字——县招生办公室副主任,跟在李振雄后面,职位标注是“特邀嘉宾”。
时间:今年五月。
王磊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大脑在高速运转。
三月捐赠,五月接触,六月高考,八月媒体报道铺天盖地。
时间线太完美了。
完美得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
但光有怀疑不够。他需要证据。确凿的、能钉死那些人的证据。
而他现在能做的,只有等。
等健康证下来,等正式上线接单,等用外卖员的身份接近那些地方,等机会。
窗外传来几声狗叫,远处有夜归人的脚步声。
王磊翻了个身,面对墙壁。
墙上贴着一张世界地图,是陈路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地图已经泛黄,有些国家的边界线都用红笔重新描过。
陈路曾经想过去很远的地方吧。
想去看看地图上的那些国家,那些山川河流,那些不一样的世界。
但现在,他哪儿也去不了了。
王磊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地图上“北京”的位置。
那是清华所在的城市。是陈路本该去的地方。
“我会去的。”他在心里说,“带着你的录取通知书去。”
不是为了上学。
是为了告诉那些人:
偷来的东西,迟早要还。
夜深了。
城中村的灯光一盏盏熄灭。
王磊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直到凌晨。
倒计时在意识角落里跳动:
【362天22小时14分】
时间还在走。
而他,终于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