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资金的幽灵流向
凌晨两点，强哥的小院里一片漆黑。
王磊躺在床上，睁着眼睛。
窗外的月光很淡，透过破旧的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带。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声。
但他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事。
吴老说的专案组，明天一早到江城。林记者的报道，后天见报。周明理和张建民，现在应该已经到省城了。陈建国一家，在乡下舅舅家，暂时安全。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只差最后一步：那50万转账的完整证据链。
他手里只有一张模糊的截图，只能看到转账金额和收款方姓氏。没有账户全名，没有开户行信息，更没有王德海的签名确认。
这张截图在法律上的证明力有限。
对方完全可以辩解说，那是正常的企业往来，或者王德海亲戚的账户，和王德海本人无关。
他需要更硬的证据。
比如，银行柜台的转账凭证原件。
比如，王德海亲笔签名的收款确认。
比如，李振雄和王德海之间的对话录音，明确提到这50万是“办事费”。
这些，他都没有。
他只有一张截图，和王德海口头的承认——但那是在他假冒纪委工作人员的情况下获得的，不能作为直接证据。
王磊坐起来，打开灯。
从床底下撬开地砖，拿出帆布包，重新翻看那些证据。
一张一张，仔细看。
希望能找到什么遗漏的线索。
翻到那张转账截图时，他停了下来。
截图很模糊，像是用手机拍电脑屏幕拍的。上面有银行名称：江城商业银行。转账金额：500，000.00元。转账时间：2026年6月10日。收款方：王*。
王*。
后面那个字，被涂黑了。
但截图边缘，还能看到一点笔画。
王磊拿出放大镜，凑近仔细看。
那一点笔画，像是……横折钩？
“王”字后面，是“海”字？
王海？
不对，王德海的名字是三个字。
那可能是“王德”？还是“王明”？或者其他什么？
他盯着看了很久，眼睛都看花了，还是看不出个所以然。
放下放大镜，他揉了揉太阳穴。
需要想别的办法。
他拿起周明理给的旧手机，打开通讯录。
里面只有一个号码，是周明理的。
他拨了过去。
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周明理的声音有些疲惫，像是刚睡醒。
“周老师，是我。”
“小路？这么晚了，有事吗？”
“关于那50万转账。”王磊说，“我们只有截图，不够硬。您有没有办法，拿到更确凿的证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很难。”周明理说，“银行信息受法律保护，普通人查不到。除非有法院的调查令，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有银行内部的人帮忙。”周明理说，“但我认识的人里，没有在银行工作的。”
王磊的心沉了下去。
“那怎么办？”
“也许……”周明理犹豫了一下，“也许可以从王德海儿子那边入手。你不是说，他儿子在振雄实业上班吗？”
“对，王明轩，财务部助理。”
“如果这50万真的是贿赂款，那很可能不会直接打到王德海的账户。”周明理分析，“李振雄那么精明的人，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把柄。他可能打到王明轩的账户，或者王德海其他亲属的账户，再转一手。”
王磊的眼睛亮了一下。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能证明王明轩的账户收到了50万，而王明轩又把钱转给了王德海，或者用其他方式给了王德海……”
“那证据链就完整了。”周明理说，“但这也很难查。银行流水，普通人拿不到。”
两人都沉默了。
过了很久，周明理才说：“明天专案组就到了。他们有调查权，可以查银行流水。我们把这条线索提供给他们，让他们去查。”
“也只能这样了。”王磊说。
挂了电话，他重新躺回床上。
但脑子还在高速运转。
专案组是明天到，但调查需要时间。而李振雄他们，很可能在这段时间里，销毁证据，串供，甚至潜逃。
必须在专案组到达之前，先把王明轩这条线查清楚。
哪怕只是初步线索。
天快亮的时候，王磊终于有了个主意。
他爬起来，打开那部诺基亚，拨通了强哥的电话。
“强哥，是我。”
“陈璐？这么早，有事？”
“想请您再帮个忙。”
“说。”
“我想查一个人的银行账户信息。”
电话那头沉默了。
“陈璐，这个……犯法的。”
“我知道。”王磊说，“不用太详细，只要知道开户行和大概余额就行。有没有办法？”
强哥又沉默了一会儿。
“得花钱。”他说，“我认识一个人，在银行做外包的，能查到一些非核心信息。但价格不低，而且不一定准。”
“多少钱？”
“五千，先付一半。查到再付另一半。”
“行。”王磊说，“查王明轩，江城商业银行的账户。”
“身份证号有吗？”
“没有，但有公司信息：振雄实业，财务部助理。应该不难找。”
“我问问看。有消息给你电话。”
“好。”
挂了电话，王磊看了看时间：凌晨四点。
天还没亮。
他躺回床上，强迫自己睡一会儿。
但只眯了一个小时，就又醒了。
脑子里像有一团乱麻，理不清，剪不断。
上午八点，强哥的电话来了。
“陈路，查到了。”
“怎么样？”
“王明轩在江城商业银行有两个账户。一个工资卡，余额三万二。另一个是理财账户，余额……”强哥顿了顿，“五十一万八千。”
王磊的心跳加快了。
“理财账户？什么时候开的？”
“去年六月开的。开户当天，有一笔五十万的转账入账，转账方是……振雄实业的对公账户。”
“确定？”
“确定。”强哥说，“我那个朋友给我看了截图，虽然模糊，但能看清。”
“截图能发给我吗？”
“不行，他不让。而且他也删了，怕留下痕迹。”强哥说，“但信息是准的。他还说，这笔钱入账后第二天，王明轩就去柜台取了三十万现金。”
“取现？”
“对，三十万现金。剩下的二十万，买了理财产品。”
王磊握紧了手机。
“强哥，谢谢您。钱我一会儿转给您。”
“不急。”强哥说，“陈路，你查的这个王明轩……是不是惹什么事了？”
“算是吧。”
“小心点。”强哥说，“我听说，振雄实业在黑白两道都有人。”
“我知道。”
挂了电话，王磊立刻给周明理发短信：
“已确认：王明轩账户于去年6月收到振雄实业转账50万，次日取现30万。大概率是贿赂款。请转告专案组。”
很快，周明理回复：“收到。专案组已出发，预计上午十点到江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