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搬砖的日子
二零一四年七月，热得要命。
钱多多站在工地上，手里拎着一块砖，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流，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他在这里干了三个月了。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坐一个小时的公交车到工地，搬砖、和泥、推车，什么活都干。一天一百二，一个月三千六，包一顿午饭。
工头姓赵，是个四十多岁的东北人，说话大嗓门，脾气暴躁，但对钱多多还行。有一次他跟钱多多聊天，问他：“你以前干啥的？”
钱多多说：“干过很多，快递、外卖、保安。”
赵工头问：“为啥来工地？”
钱多多想了想，说：“工地不用动脑子。”
赵工头笑了：“你这人挺实在。”
是的，工地不用动脑子。只需要力气。力气用完了，睡一觉就回来了。不像那些项目——成功学、能量内裤、奶茶店、股票、火锅店、P2P、空气币——每一个都要动脑子，每一个他都动错了。
现在他不想动脑子了。
搬砖就挺好。
中午休息的时候，他蹲在阴凉里吃盒饭。盒饭是工地发的，两素一荤，米饭管够。他正吃着，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
“喂，您好，请问是钱多多先生吗？”
是个女声，年轻，甜美，带着标准的客服腔调。
“是我。”
“钱先生您好！我是XX智能科技的客服小张。我们在网上看到您有创业意向，想跟您介绍一下我们的项目，方便聊几分钟吗？”
钱多多愣了一下。
创业意向？
他什么时候有创业意向了？
但他很快想起来了——之前找工作时，他在网上填过无数表格，什么“免费职业测评”“高薪岗位推荐”“创业项目咨询”，只要能填的，他都填了。那些表格最后都去了哪，他不知道，反正他的电话被卖了无数次。
“什么项目？”他问。
小张的声音立刻热情起来：“钱先生，我们公司推出的是一款革命性的产品——无人自助咖啡厅！您听过无人经济吗？就是现在最火的风口！共享单车、共享充电宝、无人便利店，这些都是无人经济！而我们做的，是无人咖啡厅！”
无人咖啡厅。
钱多多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一个玻璃房子，里面摆着几台机器，没人看管，客人自己扫码、自己点单、自己取咖啡。
“这个……能赚钱吗？”他问。
小张说：“当然能！我们的模式是轻资产、重科技、低人工、高毛利。您想想，传统咖啡厅要房租、要装修、要人工，一个月下来成本多高？我们无人咖啡厅，房租便宜，不需要店员，24小时营业，利润比传统咖啡厅高好几倍！”
她顿了顿，又说：“钱先生，我们这个项目现在特别火，全国已经有三百多家加盟店了。您如果有兴趣，可以来我们公司考察一下，我们可以报销来回车费！”
钱多多沉默了几秒。
报销车费。这个套路他熟。奶茶店也是这么说的。
他刚想说“算了”，小张又说了一句话：
“钱先生，我们这个项目投资不大，八万块就能启动。而且我们有银行合作，可以帮您办贷款。您考虑一下？”
八万块。
钱多多看了看手里的盒饭，看了看远处的砖堆，看了看自己这双沾满泥的手。
八万块。他搬砖要搬两年。
但如果这个项目成了呢？
他想起当年的奶茶店，想起那些排队的画面，想起自己站在收银台后面数钱的美梦。
那是他离成功最近的一次。
虽然最后失败了，但那个梦，他一直没忘。
他问：“你们公司在哪？”
小张说：“在省会城市，具体地址我短信发给您。您考虑好了随时联系我！”
挂了电话，钱多多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工地上，搅拌机轰隆隆地响着，工人们喊着号子，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
他忽然觉得，自己不该一直在这儿搬砖。
他应该再试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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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考察
一周后，钱多多请了假，坐上了去省城的大巴车。
车票是他自己买的，小张说可以报销，但他得先垫着。他把车票小心地揣在口袋里，像揣着一张彩票。
四个小时后，大巴车进站。他刚下车，就看见出站口站着一个人，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三个大字：钱多多。
举牌子的是个年轻小伙子，穿着一件印着“XX智能科技”logo的T恤，笑容灿烂。
“钱先生对吧？我是小王，公司派我来接您的！”小伙子热情地接过他的行李，引着他上了一辆面包车。
面包车穿过大半个城市，最后停在一栋写字楼前。楼不高，只有十几层，但看起来很新，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门口立着一块牌子：XX科技产业园。
“我们公司在八楼。”小王按了电梯，一路把他送上楼。
电梯门打开，钱多多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前台，背景墙上嵌着几个金属大字：XX智能科技——让未来触手可及。前台后面坐着一个年轻姑娘，妆容精致，笑容标准。
“钱先生，这边请。”小王引着他穿过大厅，走进一间会议室。
会议室很大，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长条桌上摆着水果、点心和矿泉水，墙上挂着一块大屏幕，正在循环播放公司的宣传片——
一个玻璃房子出现在画面里，干净明亮。客人走到门口，扫码开门。里面几台机器整齐排列，屏幕上显示着各种咖啡的图片。客人点了一杯拿铁，扫码支付，机器开始工作，磨豆、萃取、打奶泡，一气呵成。一杯咖啡从机器里滑出来，客人拿起杯子，喝了一口，露出满意的笑容。
画外音响起：“XX智能咖啡厅——24小时不打烊，随时随地享受美味咖啡！”
钱多多看得入了神。
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个中年男人大步走进来。
“钱先生！欢迎欢迎！”他伸出双手，热情地握住钱多多的手，“我是公司的招商总监，姓周，叫我老周就行！”
老周四十多岁，穿着一件深蓝色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容真诚。
“周总好。”钱多多被他握得有点疼。
老周松开手，示意他坐下：“钱先生，咱们开门见山。你既然来了，就是对我们的项目感兴趣。我先给你看几样东西。”
他打开电脑，投到大屏幕上。
第一页：XX智能咖啡厅全国布局图。地图上密密麻麻全是红点，从南到北，从东到西，覆盖了大部分省份。
“三百二十七家。”老周说，“这是已经开业的。正在选址的还有一百多家。两年时间，我们从零做到这个规模，靠的是什么？靠的是模式！”
第二页：单店运营数据。一个表格，列着十几家店的数据，从月营业额到净利润，一目了然。
“你看这家店，”他指着一个数字，“月营业额四万八，净利润两万三。这家店在写字楼区，主要做白领生意。早上八点到十点是高峰期，一天能卖一百多杯。”
第三页：投资回报分析。
老周一项一项解释：
“加盟费，三万。一次性收取。”
“设备费，四万。包括咖啡机、磨豆机、制冰机、冷藏柜，全套设备我们统一采购。”
“装修费，两万。按我们的标准装修，设计图我们出。”
“首批原料费，一万。咖啡豆、牛奶、糖浆、杯子，开业前我们给你配齐。”
“技术支持费，五千。包括系统安装、调试、培训。”
他念完，转过头看着钱多多。
“总共是十万五千。但现在我们有活动，优惠后八万八。”
钱多多心里算了算。八万八，比他想象的少。奶茶店当年要二十多万，这个才八万八。
老周说：“钱先生，我们这个项目最大的优势是什么？是没人！不需要店员，不需要发工资，不需要管社保，不需要担心员工偷懒、辞职。机器永远听话，永远准时，永远不抱怨。”
他顿了顿，又说：“你知道一个传统咖啡厅的人工成本占多少吗？至少百分之三十。我们把这部分省下来了，全变成利润。”
钱多多点点头。
老周继续说：“而且我们是24小时营业。晚上十点以后，别的店都关门了，我们还在营业。夜班的人、加班的人、约会的人，都是我们的客户。”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放在桌上。
“钱先生，机会不等人。我们这个项目现在特别火，每天都有好几个人签约。你今天是运气好，正好有一个名额空出来。要是今天不签，明天可能就没了。”
钱多多看着那份合同，心跳开始加速。
八万八。
他手里有多少钱？
搬砖三个月，攒了八千。加上之前剩下的一点，一共九千三。
不够。
老周看出他的犹豫，说：“钱先生，钱不够没关系。我们可以帮你联系银行贷款。我们这个项目是银行的重点扶持项目，贷款很容易批下来。你只要付个首付就行。”
“首付多少？”
“三万。”
三万。
钱多多想了想。他爸那边，应该还能再借一点。他妈那边，也能凑一点。加上自己的九千三，再借两万，应该够了。
他咬了咬牙。
“周总，我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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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选址
签完合同，交了首付，接下来就是选址。
公司派了一个“选址专家”陪他一起看场地。选址专家姓刘，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戴着眼镜，拿着平板电脑，看起来很专业。
他们在县城转了两天，看了七八个地方。
刘专家每到一个地方，就打开平板电脑，调出一堆数据：周边人口、消费水平、竞争对手、人流量预测。然后他会在平板上点点画画，最后给出一个评分。
“这个地方，65分，一般。”
“这个地方，72分，还行。”
“这个地方，58分，不推荐。”
最后，他们来到一条街。
这条街在县城新区，两边都是新盖的小区，楼下是商铺。街角有一个空铺子，二十多平米，门口贴着招租广告。
刘专家站在街口，打开平板，调出数据。
“这个地方，周边有三个小区，入住率70%以上，大概有两万人。对面是公交站，每天人流量不小。旁边五百米有个商场，周末人多。综合评分……”
他点了点平板，然后眼睛一亮。
“85分！优质点位！”
钱多多看着那条街，心里也觉得很满意。街上人来人往，年轻人和带孩子的人居多，确实是开店的好地方。
刘专家说：“钱老板，这个位置很难得的。你要是定下来，我马上帮你联系房东。”
钱多多问：“房租多少？”
刘专家说：“我查一下……年租三万六，押一付三。”
钱多多在心里算了算。三万六一年，一个月三千。押一付三，第一次要交一万二。
加上加盟首付的三万，再加上设备尾款、装修费、原料费，还得再凑五万多。
他咬了咬牙。
“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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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装修
一个月后，装修开始了。
装修队是公司推荐的，工头姓陈，是个瘦高的中年男人，说话很快。
“钱老板，你放心，你这个店我们装过几十个了，闭着眼睛都能装。”陈工头拍着胸脯保证，“半个月，保证完工。”
钱多多每天往店里跑，看着装修进度。刷墙、铺地、装灯、安柜子，一切都在按图纸进行。
但看着看着，他发现了一个问题——这装修，好像跟宣传片里的不太一样。
宣传片里的店，又现代又时尚，白色的墙面，原木色的柜子，暖黄色的灯光，看起来很高级。但他的店，墙面刷得有点糙，柜子安装得有点歪，灯光一打开，感觉像是快餐店。
他问陈工头：“这个柜子怎么是歪的？”
陈工头看了一眼，说：“没事，稍微歪一点，看不出来。”
他又问：“这个墙面怎么这么糙？”
陈工头说：“腻子还没打磨呢，打磨完就平了。”
他还想问什么，陈工头已经走开了。
他安慰自己：可能还没完工，完工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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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设备
装修完工那天，设备也送到了。
几台大箱子堆在店门口，工人一件一件往里搬。
咖啡机。很大，很重，银色的外壳，看起来挺高级。但钱多多仔细一看，发现上面贴着一个从来没听说过的牌子：“CafePro”。
他问送货的司机：“这是进口的吗？”
司机看了他一眼，说：“不知道，我只管送。”
他又问：“保修吗？”
司机说：“你问厂家。”
他打电话给公司。接电话的是小张。
“钱先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小张，设备送到了。但这个牌子我没见过，是进口的吗？”
小张说：“钱先生，我们的设备是和国内知名厂家合作生产的，质量绝对没问题。您尽管用，保修一年。”
钱多多挂了电话，看着那台咖啡机，心里有点不踏实。
但他又想：公司三百多家店都用这个设备，能有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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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开业
开业那天，是个星期六。
钱多多提前一周就开始准备。他在门口贴了海报：“开业大酬宾，全场买一送一！” 他印了传单，请了个兼职在附近发。他还发朋友圈，说自己的无人咖啡厅开业了，欢迎大家来打卡。
开业当天早上八点，他站在店门口，等着第一个客人。
八点半，没有人。
九点，没有人。
九点半，来了一个人——是个老大爷，站在门口看了半天，问：“这店没人啊？”
钱多多说：“这是无人咖啡厅，自己扫码买咖啡。”
老大爷说：“不会扫。”
钱多多帮他扫了码，帮他点了杯美式，教他怎么取咖啡。老大爷拿着咖啡，喝了一口，说：“有点苦。”
然后走了。
这是开业第一单，收入十二块。
十点，来了几个年轻人。是一对情侣，看到“买一送一”，走了进来。女生在屏幕上点了半天，选了杯拿铁，男生选了杯卡布奇诺。扫码支付，机器开始工作。
但等咖啡出来的时候，问题来了。
男生的卡布奇诺先出来，女生的拿铁等了好久才出来。女生拿起来喝了一口，皱起眉头：“怎么这么淡？”
钱多多赶紧过去看。他发现，机器好像没萃取好，咖啡稀得像刷锅水。
他打电话给公司。公司说：“可能是新机器，需要磨合。你先用着，过两天就好了。”
他只好跟女生道歉，重新做了一杯。
女生接过第二杯，喝了一口，还是皱眉，但没再说什么，拉着男朋友走了。
一天下来，总共卖了二十三杯。
收入：二百七十六块。
他算了算成本——一杯咖啡的原料成本大概三块多，二十三杯成本七十多，毛利两百。但房租一天一百，电费一天几十，算下来，还是亏的。
但他安慰自己：第一天嘛，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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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机器
第一个月，问题一个接一个地来了。
先是咖啡机。每天早上开机，都要预热半小时。有时候做几杯就停了，显示“清洗中”，一洗就是十分钟。高峰期的时候，客人排队等着，机器在那儿自己洗自己。
他打电话给公司。公司说：“这是正常的，机器需要定期清洗。”
他说：“那能不能在没人的时候洗？”
公司说：“系统是设定好的，改不了。”
然后是制冰机。制冰机三天两头坏，冰做不出来，冷饮没法卖。修了一次，好了两天，又坏了。再修，修不好。最后公司说：“这个型号的制冰机有问题，我们给你换个新的。”
新的制冰机等了一周才到。那一周，冷饮卖不了，损失好几百。
再然后是冷藏柜。冷藏柜不制冷，牛奶放进去半天就馊了。换了一台，还是一样。最后他发现，那个冷藏柜的制冷功率根本不够——夏天外面三十多度，里面只有十几度，牛奶照样坏。
他统计了一下，第一个月，机器故障十二次。平均两天半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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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客流量
除了机器问题，客流量也一直上不去。
那条街，确实有人。但那些人，好像都不是来买咖啡的。
早上，上班的人匆匆走过，看都不看他一眼。中午，带孩子的人来来往往，但孩子要的是冰淇淋，不是咖啡。晚上，散步的老人成群结队，但老人不喝咖啡，嫌苦。
他蹲在店门口，观察了三天，得出一个结论：这条街上，唯一可能喝咖啡的，是周末来逛街的年轻人。但年轻人也不多，一天几十个。
他想起公司宣传片里那些画面——排着队买咖啡的白领，坐在店里聊天的情侣，匆匆忙忙打包带走的学生。
那些画面，他一个都没见过。
他打电话给刘专家，那个给他选址的年轻人。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刘专家，我是钱多多。我那个店，客流量一直上不去，你说怎么办？”
刘专家说：“钱老板，这个……选址只是一个参考，具体运营还得看你自己。你可以做做活动，发发传单，吸引人气。”
钱多多说：“我做了，买一送一都做了，还是没人。”
刘专家说：“那我帮你问问公司，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然后就没下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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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成本
第二个月，钱多多开始认真算账。
房租：三千。
电费：八百。机器24小时开着，电表转得飞快。
原料：两千。卖出去的咖啡少，但原料得备着，不然客人来了没法做。
设备维修：五百。平均每次故障修一下，两三百就没了。
公司服务费：三百。每个月都要交，说是“系统维护费”。
加起来，一个月固定支出六千六。
收入呢？
第二个月，总营业额：三千二。
净亏三千四。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三千四。他搬砖一个月才挣三千六。这个店一个月亏三千四，等于他白干。
他又翻了翻合同，想看看有没有什么退出的条款。
翻到最后一页，他看到一行小字：
“加盟商独立经营，自负盈亏。合同期内提前解约，加盟费、保证金不予退还。”
他愣在那里，半天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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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真相
第四个月，钱多多撑不下去了。
他把店关了。设备卖了五千，装修拆了，铺子退了。押金被房东扣了，说是提前解约，违约金。
一算账，八万八的投入，回来五千。加上这四个月亏的一万多，总共亏了九万多。
他站在空荡荡的店里，看着那台拆下来的咖啡机，忽然觉得很可笑。
这东西，买的时候四万，卖的时候只值两千。不是因为它旧，是因为它本来就是二手货——他后来才发现，那台机器的出厂日期是五年前，外壳是重新喷的漆，里面全是旧的。
他打电话给公司，想讨个说法。
电话打不通。打小张，关机。打老周，空号。打客服，永远是忙音。
他又去了省城，找到那栋写字楼。八楼的公司已经没了，换了一家做美容的。前台姑娘说，那家公司三个月前就搬走了，不知道去哪了。
他站在楼下，看着那块“XX科技产业园”的牌子，站了很久。
然后他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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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十年后的领悟
二零二四年。
钱多多写完这一章，停下来，喝了口水。
他想起那台咖啡机，想起那些永远在清洗的机器，想起那些没人买的咖啡。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无人经济”的风口，确实火过一阵子。但那阵风，吹的是别人，不是他。
那些真正赚钱的无人店，开在什么地方？写字楼大堂、大学校园、医院大厅。那些地方，人流量大，需求稳定，一台机器一天能卖几十杯。
而他的店，开在新区的街边，旁边是三个刚入住的小区，对面是一个公交站。
那些小区里住的是什么人？刚买房子的年轻人，天天加班，早出晚归，哪有时间喝咖啡？带孩子的老人，节俭了一辈子，一杯咖啡十几块，他们舍不得。对面的公交站，等车的人倒是不少，但人家等的是公交车，不是咖啡。
所谓的“大数据选址”，不过是看看地图、点点平板、编几个数字。真正的大数据，应该是蹲在街口数人头，看看到底谁从这里经过，他们要去哪，他们会不会停下来买一杯咖啡。
但这些，他当时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人家说“85分”，他就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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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对应的财富不自由戒律】
第三条：凡是名字听起来特别高大上的项目，基本都是坑。
第二十一条：所有的“风口”都想带你去飞，但风停了，摔得最惨的都是猪。
第二十二条：不要相信“大数据选址”，真正的大数据是你自己蹲在街口数的三天人头。
【钱多多课后总结】
· “无人经济”最赚钱的地方，是卖“无人设备”给想开店的人。你买设备，他赚钱。你亏了，他不负责
· 选址的时候，别信什么专家。自己去那条街上蹲三天，看看早上多少人、中午多少人、晚上多少人。那些人是不是你的客户
· 机器永远会坏。而且坏的时候，一定是客流量最大的时候
· 一个店能不能赚钱，不在于它有多“先进”，在于它有没有人需要
· 那些告诉你“24小时营业，躺着赚钱”的人，自己从来不躺。他们忙着找下一个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