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3-06 00:23:23

审讯室里阴冷潮湿,墙壁上的油灯忽明忽暗,将刘捕头的脸映得阴晴不定。

林砚之站在屋子中央,脊背挺直,目光平静地看着对面那个人。他知道,这是一场硬仗,但他不能怕,也不能退。

“林公子,请坐。”刘捕头指了指对面的一把椅子,语气倒还算客气。

林砚之依言坐下,静静等待对方开口。

刘捕头没有急着问话,而是慢条斯理地倒了两杯茶,推了一杯到林砚之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轻轻抿了一口,这才缓缓开口:“林公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郑明远死的那夜,你在哪里?”

林砚之心中早有准备,面不改色地说道:“草民在书坊睡觉。书坊的周文、陈掌柜,都可以作证。”

刘捕头笑了笑,说道:“书坊的人,自然是向着你说话的。他们的证词,不足为信。”

林砚之说道:“刘捕头若是不信,草民也无话可说。只是,大理寺办案,总要讲证据。没有证据,总不能凭空定罪吧?”

刘捕头目光一凝,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说道:“林公子,你可知道,那夜死在牢里的,不止郑明远一人,还有一个狱卒。”

林砚之心头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说道:“草民听说了。那狱卒是被灭口的。”

刘捕头冷笑一声,说道:“灭口?本官倒觉得,他是被人杀的。杀他的人,就是那个去杀郑明远的人。”

林砚之说道:“刘捕头既然这么认为,那应该去抓那个杀人的人,而不是来问草民。”

刘捕头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道:“林公子,你很聪明,也很有胆色。可惜,你忘了,这世上没有完美的犯罪。那夜,有人看到了你。”

林砚之心头大震,瞳孔微缩,随即恢复正常,说道:“看到了我?谁看到了?草民倒想见见这个人。”

刘捕头盯着他的眼睛,缓缓说道:“那夜,有一个狱卒,因为内急,躲在后院茅厕里,避过了那场杀戮。他亲眼看到,一个年轻书生从郑明远的牢房里出来,手里还拿着刀。”

林砚之心中一片冰凉,但面上依旧镇定,说道:“既然有人证,刘捕头为何不直接将草民抓起来,还要在这里费口舌?”

刘捕头笑了,笑得很阴冷,说道:“因为那个人,只看清了那书生的背影,没看清脸。所以,本官需要你亲口承认。”

林砚之也笑了,说道:“刘捕头这是要屈打成招?”

刘捕头摇了摇头,说道:“不,本官是给你一个机会。你若主动认罪,本官可以在上报时,替你美言几句,保你不死。你若拒不认罪,等本官找到证据,那就是死路一条。”

林砚之看着他,缓缓说道:“刘捕头,草民有一事不明。”

刘捕头说道:“你说。”

林砚之说道:“郑明远的案子,大理寺已经结案,说是畏罪自杀。刘捕头如今旧事重提,是奉了谁的命令?是二皇子,还是三皇子?”

刘捕头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冷笑道:“林公子,你一个草民,也敢妄议朝政?”

林砚之说道:“草民不敢妄议朝政,只是想提醒刘捕头一句——这京城的水,很深。有些人,刘捕头惹不起。”

刘捕头目光一厉,沉声道:“你这是在威胁本官?”

林砚之站起身来,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说道:“草民不是在威胁,是在劝告。刘捕头为二皇子办事,草民管不着。但草民也想让刘捕头知道,草民背后,也有人。”

刘捕头盯着他,良久,忽然笑了,笑声中带着几分阴鸷,说道:“你背后的人,不就是苏洵吗?一个翰林院侍讲,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林砚之摇了摇头,说道:“刘捕头错了。草民背后的人,不是苏大人。”

刘捕头目光一凝,说道:“那是谁?”

林砚之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取出那枚玉牌,轻轻放在桌上。

刘捕头低头一看,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那是太子的玉牌。

他虽然是二皇子的人,但太子毕竟是储君,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二皇子和太子斗得再厉害,明面上,太子依旧是君,他依旧是臣。若是得罪了太子,二皇子也未必保得住他。

林砚之看着他变色的脸,缓缓收起玉牌,说道:“刘捕头,还要继续审吗?”

刘捕头沉默良久,挥了挥手,说道:“你走吧。”

林砚之拱了拱手,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说道:“刘捕头,李郎中那笔账,草民记下了。日后有机会,定当奉还。”

说完,他推门而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大理寺。

出了大理寺,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林砚之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方才那一幕,他看似镇定从容,实则每一句话都在赌。赌刘捕头不敢得罪太子,赌那所谓的“人证”是假的,赌自己能活着走出这道门。

他赢了。

但赢得凶险万分。

他摸了摸怀里的玉牌,心中对太子又多了一份感激。这块玉牌,救了他一命。

回到城西小院,林砚之关上院门,靠在门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在院中站了很久,才渐渐平静下来。

他走进书房,点亮油灯,坐在书桌前。桌上还摊着他未读完的书,一切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他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刘捕头虽然暂时放过了他,但绝不会善罢甘休。二皇子那边,已经盯上他了。日后,他要更加小心,更加谨慎。

他提起笔,在纸上缓缓写下一行字:“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写完后,他看着那行字,目光渐渐变得坚定。

李郎中的仇,他记下了。刘捕头今日的威胁,他也记下了。总有一天,他会一笔一笔地讨回来。

但眼下,最重要的,是科举。

只有中了举,入了仕,他才能真正站在这朝堂之上,才能真正拥有与那些人抗衡的资本。

他深吸一口气,摊开书籍,继续读书。

夜深了,窗外一片寂静。只有屋里的油灯,还亮着,照着那个伏案苦读的年轻身影。

接下来的日子,林砚之更加深居简出。除了偶尔去雅集书肆送信、取书,他几乎不出院门。每日读书、背书、写策论,日复一日,从不间断。

苏洵偶尔会派人来,给他送一些朝中的消息,或是新的书籍。通过这些消息,他知道,朝堂上的局势越来越紧张。二皇子和太子的争斗,已经从暗处摆到了明处。朝中大臣纷纷站队,两派势力势如水火。

而他,作为太子的人,自然也被卷入了这场漩涡。只是,他如今身份低微,还不引人注目。但这不代表,他能永远躲在暗处。

一旦科举中第,入了朝堂,他就必须正面面对这一切。

这日傍晚,林砚之正在院中散步,忽然听到敲门声。他开门一看,门外站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苏晚晴。

她穿着一身淡蓝色的新棉袄,梳着整齐的发髻,脸色红润,眉眼含笑,站在那里,像一朵初春的小花。

“晚晴?”林砚之愣在当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苏晚晴看着他,眼中带着笑意,轻声说道:“砚之哥,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