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3-06 00:23:09

两日后,李郎中出狱。

消息是陆明亲自送来的。他敲开林砚之的房门,脸上带着难得的笑意,说道:“林公子,人已经出来了。苏大人派人在城外接应,直接送回渭水村。一路上有人护送,不会再出意外。”

林砚之愣了片刻,随即站起身来,对着陆明深深一揖,声音微微发颤:“多谢陆先生,多谢苏大人。”

陆明扶住他,说道:“不必谢我。要谢,就谢你自己。那日在太子面前,你的话说到了太子心里。太子亲口吩咐大理寺放人,刘捕头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再扣着。”

林砚之点了点头,心中一块巨石终于落地。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问道:“李郎中的伤……可有大碍?”

陆明说道:“受了些皮肉之苦,好在没有伤到筋骨。苏大人已经派了大夫去看过,调养些时日便能恢复。只是……年纪大了,这次遭罪,到底伤了元气。”

林砚之心中一痛,沉默片刻,说道:“等我考完科举,一定回去看他。”

陆明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道:“林公子,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林砚之说道:“陆先生请讲。”

陆明叹了口气,说道:“李郎中这次能出来,是因为太子开了口。可太子开口,不是没有代价的。刘捕头背后的人,已经记下了这笔账。日后你在明处,他们在暗处,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林砚之点了点头,说道:“晚辈明白。这条路,既然走上去了,就没有回头路。”

陆明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色,说道:“好,你能明白就好。苏大人让我告诉你,从今日起,你便搬出书坊。太子在西城给你安排了一处小院,清静雅致,适合读书备考。日后有什么事,会有人去那里找你。”

林砚之怔了怔,没想到太子动作这么快。他拱手道:“多谢苏大人费心,多谢殿下恩典。”

陆明从袖中取出一把钥匙,递给他,说道:“地址写在纸上,和钥匙一起。今晚就搬过去吧,书坊那边,陈掌柜已经知道了。”

林砚之接过钥匙,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从今日起,他就要离开这间住了几个月的屋子,离开这个让他从绝境中站起来的地方,去开始一段全新的生活。

他送走陆明,站在屋里环顾四周。破旧的桌椅,简陋的木床,墙角堆着的书籍,桌上还未抄完的书稿——这里的一切,都承载着他穿越以来最艰难也最珍贵的记忆。

他走到桌前,看着那些书稿,轻轻抚过上面的字迹。这些日子,他在这里抄书度日,在这里读书备考,在这里接待赵虎,在这里送走苏晚晴,也在这里等待李郎中的消息。

如今,要走了。

他收拾好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换洗衣物,一摞书籍,还有苏晚晴给他做的布鞋和棉袄——这些是他全部的家当。

傍晚时分,他提着包袱,走到前院。陈文彬正站在柜台后,看到他出来,点了点头,说道:“林公子,保重。”

林砚之走到他面前,深深一揖,说道:“陈掌柜,这些日子,多谢您的照顾。”

陈文彬摆了摆手,笑道:“不必客气。当初李郎中托我照顾你,我不过是尽了本分。日后你若飞黄腾达,别忘了李郎中,别忘了渭水村的乡亲们,就够了。”

林砚之郑重地点了点头,说道:“晚辈铭记在心。”

他转身走出书坊,上了门口等候的马车。马车缓缓启动,驶向城西。他掀开车帘,回头望去,只见“城南书坊”的匾额在暮色中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街角。

城西的小院,果然如陆明所说,清静雅致。一进的小院,青砖黛瓦,院中种着一棵枣树,树下有一口井。正房三间,一间卧室,一间书房,一间客厅。书房里已经摆好了书桌、书架,上面放着一些书籍,都是备考用得上的。

林砚之站在院中,环顾四周,心中感慨万千。

从渭水村的破败土坯房,到京城书坊的简陋小屋,再到如今这处清雅小院——他终于,在这京城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落脚之地。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太子给的,是苏洵给的,也是他自己挣来的。

从今往后,他要更加努力,更加谨慎,才能在这条路上一路走下去。

接下来的日子,林砚之过起了深居简出的生活。

每日清晨即起,读书背书;上午研习策论,揣摩时政;下午温习经义,整理笔记;傍晚在院中散步,思考一日所学。偶尔有不明白的地方,便记下来,托人带给苏洵请教。

苏洵偶尔也会派人送来一些书籍、文章,或是朝中的消息。通过这些消息,林砚之慢慢了解到,朝堂上的局势,依旧暗流涌动。李尚书的案子虽然暂时压下去了,但二皇子那边并没有罢休,还在暗中搜集证据,想要翻案。

而太子这边,也在积极布局,拉拢朝臣,培植势力。苏洵告诉他,明年科举,太子希望他能高中,然后进入翰林院,成为太子在文官中的一枚棋子。

林砚之默默听着,心中明白,他的人生,已经和太子的命运紧紧绑在一起。太子胜,他飞黄腾达;太子败,他万劫不复。

他没有选择,只能竭尽全力,让自己变得更有价值。

这日傍晚,林砚之正在院中读书,忽然听到敲门声。他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周文。

周文笑嘻嘻地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坛酒,说道:“林兄,好久不见,找你喝酒来了。”

林砚之连忙将他让进院里。周文四处打量着,啧啧称奇:“林兄,你这地方可真不错,比书坊那破屋子强多了。看来你是发达了,以后可别忘了兄弟。”

林砚之笑道:“周兄说笑了,不过是换个地方读书罢了。来,屋里坐。”

两人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周文打开酒坛,倒了两碗酒,递给他一碗,说道:“林兄,我今日来,一是看看你,二是给你道喜。”

林砚之问道:“何喜之有?”

周文笑道:“你还不知道?陈掌柜让我告诉你,你上次抄的那本《靖朝典制考》,被一个客人看中了,出了高价买走。陈掌柜说,按规矩,抄书先生可以分一半润笔,让你有空去书坊取银子。”

林砚之笑了笑,说道:“倒是意外之喜。”

周文喝了口酒,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说道:“林兄,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林砚之说道:“周兄但说无妨。”

周文压低声音,说道:“林兄,你是不是……攀上什么高枝了?”

林砚之微微一怔,随即笑道:“周兄何出此言?”

周文说道:“你别瞒我。你在书坊好好的,突然搬出来,住进这么好的院子,陈掌柜对你的态度也不一样了。还有那天,我看到有马车来接你,那马车看着就不普通。林兄,咱们也算有些交情,你若真攀上了高枝,日后有机会,也提携提携兄弟。”

林砚之沉默片刻,说道:“周兄,有些事,我不便多说。但我可以告诉你,我没有攀什么高枝,只是在做自己该做的事。至于日后……若有能力,自然不会忘了周兄。”

周文看着他,目光复杂,随即笑了,举起酒碗,说道:“好,有林兄这句话就够了。来,喝酒!”

两人喝到夜深,周文才摇摇晃晃地离开。林砚之送走他,回到院中,看着天上的明月,心中默默想着周文的话。

攀上高枝?或许在别人眼里,他确实是攀上了高枝。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所谓的“高枝”,是多么危险,多么沉重。

他走回书房,点亮油灯,继续读书。

夜深人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间,年关将近。

京城里渐渐有了过年的气氛。街市上张灯结彩,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林砚之却依旧深居简出,每日读书备考,只是偶尔出门买些日用品。

这日,他正在书房读书,忽然听到院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声。他起身开门,只见几个陌生人站在门口,为首的一个人,穿着官服,面色威严。

“可是林砚之林公子?”那人问道。

林砚之心头一凛,拱手道:“正是草民。敢问大人是……”

那人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递给他,说道:“本官是大理寺的。奉旨查办郑明远一案,有几句话要问你。请随我们走一趟。”

林砚之心中一沉,面上却依旧平静,接过文书看了一眼,说道:“草民遵命。”

他转身回屋,换上衣服,又悄悄将那枚玉牌揣进怀里,然后跟着那几个官差,上了门口的马车。

马车在京城街道上穿行,林砚之坐在车厢里,心中思绪万千。

郑明远的案子,不是已经结了吗?怎么又查起来了?是二皇子那边的人不死心,还是刘捕头又找到了什么新证据?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一去,恐怕又是一场硬仗。

马车在大理寺门前停下。林砚之下车,跟着那官差,走进那座阴森的建筑。

穿过几道门,来到一间审讯室。审讯室里,坐着一个人——正是刘捕头。

刘捕头看到他,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说道:“林公子,别来无恙。”

林砚之看着他,缓缓说道:“刘捕头,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