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3-06 00:24:29

水龙头没关紧。

哗哗的水流声,填不满厨房死寂的空旷。

苏婉清低着头,机械地擦洗着那只早已光洁如新的瓷碗。

洗洁精的柠檬味很浓。

却盖不住身后逼近的那股气息。

那是混合着高档烟草与淡淡红酒的凛冽味道,极具侵略性。

不属于这个廉价的出租屋。

属于沈寂。

皮鞋叩击地面的声响,沉闷,缓慢。

每一下,都像是踩在苏婉清绷紧的神经上。

一步。

两步。

停了。

就在身后不到半尺的地方。

热源贴近,男人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衬衫透了过来,甚至能感觉到他胸腔微微的震动。

苏婉清脊背僵硬成一条直线,满是泡沫的手指死死扣住碗沿。

“苏主管。”

沈寂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几只碗而已,洗了这么久?”

一只手越过她的肩头。

袖口卷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冷白的皮肤在昏黄灯光下泛着冷意。

那只手没碰碗。

而是悬在她的手背上方,虚虚地笼罩着。

巨大的阴影投下。

苏婉清本能地往旁边瑟缩。

“哗啦——”

水花飞溅,打湿了她身前的衣襟,冰凉的水渍迅速晕染开来。

“不用!”

她声音发紧,迅速将碗扔进沥水篮,转身背靠料理台。

退无可退。

只能双手向后撑着台面,指关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不用。”

“这是我的工作。”

“请您……自重。”

苏婉清垂着眼帘,睫毛颤得厉害,根本不敢看来人的眼睛。

她在怕。

那种恐惧不是因为暴力,而是源于此时此刻,在这个狭窄空间里,绝对的阶级碾压和掌控。

沈寂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镜片后的眸子,玩味地扫过她因紧张而紧绷的肩线。

“自重?”

他咀嚼着这个词,指尖轻轻捻动,仿佛在拿捏某种把柄。

“苏主管在我面签欠条的时候,可没这么讲究原则。”

苏婉清咬住下唇,血色尽失。

刚想反驳。

嗡——

嗡——

突兀的震动声,极其狂躁地从她围裙口袋里炸响。

狭小的厨房瞬间沦为修罗场。

苏婉清瞳孔猛地收缩。

这个点。

只会是陈志远。

她僵在原地,任由手机疯狂震动,像是一只揣在怀里的定时炸弹。

不能接。

绝对不能让陈志远知道她现在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

而且还是在深夜。

“电话响了。”

沈寂倚靠在门框边,手里把玩着一只空酒杯,神情慵懒。

“怎么不接?”

“万一是陈哥出了车祸,或者遇到什么急事呢?”

他特意加重了“陈哥”两个字。

每一个字,都精准地刺入苏婉清最薄弱的软肋。

“不……不用。”

苏婉清强作镇定,声音却干涩得像吞了沙砾,“这时候打来,多半是闲聊。”

“我还要干活。”

说完,她转身就要去关水龙头,企图用再次响起的流水声掩盖一切。

一只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干燥,有力,不容抗拒。

“那怎么行。”

沈寂嘴角的笑意加深,语气温和得令人毛骨悚然。

“两人之间,最忌讳冷暴力。”

“苏主管这么做,不合适。”

话音未落。

他另一只手已经探入她的围裙口袋。

径直夹住了那还在震动的手机。

苏婉清浑身猛地一僵,差点失声叫出来。

“沈寂!你——”

手机已经被抽走了。

屏幕幽幽亮着,【老公】两个字,刺眼得让人眩晕。

“看来陈哥很想你。”

沈寂举着手机,屏幕的光映照出他眼底恶劣的戏谑。

拇指悬停在绿色的接听键上。

“你说,如果我现在按下去,再喊你一声苏主管……”

“不!”

苏婉清彻底慌了。

她顾不上满手的泡沫,疯了一样扑上去抢夺。

“给我!”

“求你……别!”

沈寂微微侧身,轻松避开她的扑抢。

看着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行政主管,此刻像个乞丐一样在他面前踉跄,眼底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真是美妙的风景。

“嘘。”

沈寂竖起食指,抵在唇边,那是个绝对命令的姿势。

苏婉清瞳孔扩散,眼睁睁看着那根修长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像是一柄即将落下的铡刀。

不要……求你……

她无声地呐喊。

“滴。”

轻微的电流接通声,在死寂的厨房里宛如惊雷。

免提开启。

“喂?老婆?”

陈志远那毫无察觉的嗓音,瞬间充斥了整个狭窄逼仄的空间。

亢奋,高昂,背景里还有嘈杂的汽车鸣笛声。

“睡了吗?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苏婉清浑身血液冻结。

她死死盯着沈寂手中的手机,又惊恐地看向面前的男人。

沈寂微笑着,将手机递到了她嘴边。

眼神示意:说话。

苏婉清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强迫自己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没……没睡。”

“刚刷完牙,准备睡了。”

声音在抖。

即便她拼命压制,那尾音里的颤抖依然清晰可闻。

“哈哈,我就知道!”

陈志远沉浸在兴奋中,根本没察觉异样,“跟你说个好消息!”

“刚才那单那老板阔气,给了二十块小费!”

“这一晚上跑下来,快两百了!”

那语气,像个考了一百分等待家长夸奖的小学生。

若是平时,苏婉清会感到心酸和慰藉。

但现在。

这一百多块钱的喜悦,在沈寂那嘲弄的注视下,显得如此卑微,如此可笑。

像个笑话。

“挺……挺好的。”

苏婉清不敢看沈寂,只能盯着地面的瓷砖缝隙,“志远,你辛苦了,早点回来。”

快挂断。

求求你,快挂断吧。

每一秒钟的通话,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沈寂离得太近了。

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红酒味。

“这算什么辛苦!”

陈志远兴致正高,“我想着再去酒吧街转转,那边大单多。小清你先睡,明天给你带那家小笼包!”

那原本是属于夫妻间的小温情。

此刻却成了催命符。

苏婉清眼眶发热,刚想开口结束话题。

“咳——”

一声咳嗽。

不轻不重。

恰到好处地在手机话筒边炸响。

沈寂嘴角噙着笑,眼神清明,哪里有半点嗓子不舒服的样子?

他是故意的。

死寂。

电话那头的喋喋不休戛然而止。

仿佛连空气都被抽干了。

苏婉清大脑一片空白,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快要炸裂。

三秒钟。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听筒里,陈志远的声音变了。

迟疑,警惕,甚至带上了一丝尖锐的质问。

“小清?”

“谁在咳嗽?”

“家里……有人?是个男人?!”

完了。

苏婉清脸色惨白如纸,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哪怕她什么都没做。

但深夜,独处,男人的咳嗽声。

这些要素加在一起,足以摧毁陈志远那敏感脆弱的自尊心,足以判她死刑。

她猛地抬头。

看向始作俑者。

沈寂依旧保持着那个举着手机的姿势,神情愉悦地欣赏着她的崩溃。

他张了张嘴,作势要发出声音。

只要他再发出一丁点动静。

哪怕只是呼吸声。

苏婉清的人生就毁了。

“不……”

她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双手合十,在他面前疯狂作揖。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满眼的哀求与臣服。

求你了。

放过我。

别出声。

沈寂看着她这副狼狈至极、为了掩盖真相而卑微乞怜的模样。

满足感油然而生。

比拿到任何金钱都要来得猛烈。

他轻轻挑眉,点了点头。

苏婉清如蒙大赦。

她猛地捂住话筒,深吸一口气,对着手机语速极快地喊道:

“是楼道!”

“我在门口放垃圾袋呢!”

“隔壁那个神经病又在咳嗽了!这破小区的隔音你又不是不知道!”

“吓死我了……大半夜的。”

她一边编造着拙劣的谎言,一边死死盯着沈寂,生怕他反悔。

甚至因为太过紧张,她下意识地抓住了沈寂的手臂。

指甲透过衬衫,掐进了他的皮肉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真伪。

“……哦,是隔壁啊。”

陈志远的语气缓和下来,但那股疑虑显然没有完全消散,“那你赶紧进屋,锁好门。”

“倒什么垃圾,明天我倒就是了。”

“那种老破小不安全,别大晚上开门。”

“知道了……”

苏婉清带着哭腔,“我这就进去,挂了。”

嘟。

通话切断。

手机屏幕黑了下去。

苏婉清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整个人虚脱地瘫软在料理台边,大口大口地喘息。

冷汗早已浸透了后背的衣裳,凉飕飕地贴在皮肤上。

刚才那一瞬间。

她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啪。”

手机被沈寂随手扔在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苏婉清抓皱的袖口。

然后推了推眼镜,恢复了那副斯文儒雅的模样。

“苏主管。”

“反应挺快啊。”

“连老公都骗得这么顺口。”

沈寂上前一步,将她逼在角落阴影里。

“看来,你很有做坏女人的潜质。”

苏婉清没有力气反驳。

她只觉得恶心。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不仅仅是对沈寂的恐惧,更是对刚才那个满口谎言、卑微求饶的自己的厌恶。

“怎么不说话?”

沈寂伸出手,冰凉的指尖勾起她耳侧一缕被冷汗打湿的发丝,别到耳后。

动作亲昵,宛如情人。

“刚才求我的时候,那眼神,真让人心疼。”

他低下头,凑到她耳畔。

压低的声音透着一丝凉意,如恶魔的呢喃:

“不过,苏主管。”

“为了配合你演戏,我可是给足了耐心。”

“这笔账。”

“你打算怎么算?”

苏婉清猛地抬头。

眼里的恐惧还未散去,又添了一层新的绝望。

还要算账?

这难道不是他一手策划的陷阱吗?

但这不仅是地狱。

这是无间地狱。

只要踏进来,就没有回头路。

【叮——】

【目标:苏婉清】

【当前状态:极度恐慌 / 尊严破碎 / 自我厌弃】

【崩溃值:↑5%(当前35%)】

【恭喜宿主获得现金奖励:10000元】

听着脑海里美妙的提示音。

沈寂看着眼前瑟瑟发抖的猎物,笑意灿烂。

慢慢来,还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