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刀切开肌理。
没有声音。
沈寂的手很稳。
牛肉被分割成精准的方块,切面渗出淡粉色的汁液。
苏婉清盯着那双手。
修长,干燥,骨节分明。
不像陈志远。
那个男人吃饭时总会把酱汁溅在袖口,咀嚼声像某种反刍的动物。
胃里的顶级和牛在翻滚。
苏婉清放下叉子。
巨大的虚幻感让她眩晕。
这里是云端餐厅,脚下是这座城市的流光溢彩。
而她,穿着五位数的礼服,坐在一个谜一样的男人对面。
“沈寂。”
她开口。
声音被厚重的地毯吸走了一半。
“你到底是谁?”
沈寂没停。
他叉起一块肉,送入口中,细嚼慢咽。
直到咽下,才抬眼。
镜片反着冷光。
“我是你邻居。”
“是你公司的行政专员。”
“也是你的债主。”
“撒谎。”
苏婉清指甲掐进掌心,刺痛感让她保持清醒。
“行政专员穿不起高定西装。”
“更喝不起这个。”
她看向那瓶红酒。
空了一半。
那是现在的陈志远奋斗几年也买不起的液体黄金。
“你是富二代。”
“你在体验生活?还是在耍我?”
“为什么要混进公司?为什么要收我的债务?”
苏婉清胸口起伏。
领口那片肌肤在灯光下晃眼。
恐惧和愤怒交织。
她觉得自己像个被扒光的小丑。
沈寂放下刀叉。
拿起餐巾,按了按嘴角。
动作慢得让人心慌。
“婉清。”
他笑了。
笑意没达眼底。
“真相重要吗?”
苏婉清僵住。
沈寂向后靠去,姿态慵懒,像一头吃饱的狮子。
“如果我说,我是个疯子。”
他歪了歪头。
目光落在她颤抖的睫毛上。
“我喜欢把高高在上的东西踩进泥里。”
“喜欢看那些自以为是的女人,为了几张钞票,跪在地上求我。”
“你信吗?”
空气凝固。
苏婉清脊背发寒。
那一瞬间。
她感觉自己是被盯上的猎物。
会被撕碎。
会被吞吃入腹。
“我……”
她想逃。
腿却软得像面条。
“噗。”
沈寂突然笑出声。
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消散。
他推了推眼镜,又变回了那个温和无害的邻家弟弟。
“吓到了?”
他摊手,一脸无辜。
“看,人总是这样。”
“你宁愿相信我是个变态,也不敢相信是你自己的虚荣心在作祟。”
“你希望我是富二代。”
“因为只有这样,你的堕落才显得情有可原。”
“是被强权压迫,而不是因为你贪财。”
苏婉清脸色煞白。
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耳光。
火辣辣的疼。
遮羞布被扯下来,连着皮带肉。
沈寂没再看她。
他抬手。
响指清脆。
大堂经理像装了雷达一样,瞬间出现在桌边。
腰弯得极低。
“沈先生?”
沈寂下巴点了点大厅中央。
那里停着一架施坦威。
黑色的漆面像深渊。
“我想弹一曲。”
经理看了一眼桌上的酒瓶。
那是通行证。
“当然。”
经理笑得谄媚,脸上的褶子都透着讨好。
“那是您的荣幸。”
没有阻拦。
没有询问资格。
在这个世界,钱就是资格。
沈寂起身。
整理袖口。
他走向钢琴。
背影挺拔,孤傲。
每一步都踩在苏婉清的心跳上。
她有些恍惚。
这个背影,和家里那个穿着大裤衩、只会对着手机傻笑的男人,真的是同一个物种吗?
沈寂落座。
手指抚过琴键。
冰凉。
【系统,开启辅助。】
【叮——】
【顶级钢琴演奏能力已加载。】
【扣费:100元/分钟。】
沈寂嘴角微勾。
一百块。
买一份大师级的艺术,顺便买一个女人的灵魂。
划算。
手指落下。
第一个音符响起。
《Una Mattina》。
清冷。
孤寂。
像清晨的第一缕雾,抓不住,却冷得刺骨。
餐厅里的交谈声渐渐消失。
所有目光汇聚。
灯光打在他侧脸,半明半暗。
像神明。
也像魔鬼。
琴声流淌。
苏婉清听不懂曲名。
但她听懂了情绪。
那是挣扎。
是无奈。
是想要抓住什么,最后却两手空空的绝望。
像极了她。
曾经的校花,心高气傲的文艺女青年。
以为嫁给爱情就是童话结局。
结果呢?
柴米油盐把她熬成了黄脸婆。
为了还贷款焦头烂额。
为了丈夫的面子强颜欢笑。
琴声骤然转急。
激昂。
愤怒。
像是暴雨中的海燕,在控诉命运的不公。
苏婉清抓紧了酒杯。
指节泛白。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
滴进红酒里。
晕开。
她不想哭的。
可这琴声太坏了。
它把她心底最隐秘的委屈,一点点勾出来,晾在太阳底下暴晒。
一曲终了。
余音绕梁。
几秒钟的死寂后。
掌声雷动。
有人起立致敬。
沈寂起身,微微鞠躬。
优雅得像个从中世纪走出来的贵族。
他走回座位。
看着泪流满面的苏婉清。
抽出纸巾,递过去。
“好听吗?”
苏婉清接过,胡乱擦着脸。
妆花了。
狼狈不堪。
可她顾不上了。
“好听……”
她点头,拼命点头。
“真的好听……”
她看着沈寂。
泪眼朦胧中,这个男人的身影无限放大。
有钱。
有颜。
有才华。
这不就是她少女时期梦寐以求的完美情人吗?
为什么?
为什么坐在他对面的,不是十年前的自己?
沈寂坐下。
晃动酒杯。
猩红的液体挂壁,像血。
“这首曲子,是弹给她的。”
苏婉清一怔。
“谁?”
“一个死人。”
沈寂抿了一口酒,眼神冷漠得可怕。
“记忆里的她,干净得像张白纸。”
“现在的她……”
他顿了顿,目光锁死苏婉清的脸。
意味深长。
“已经死了。”
“被欲望杀死的。”
苏婉清心脏猛缩。
她在说那个女人?
还是在说我?
“人总要为自己活一次。”
沈寂举杯。
玻璃碰撞。
脆响。
“婉清。”
“别让那个庸俗的自己,杀死了真正的你。”
“敬你。”
“也敬那个死去的她。”
苏婉清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脑子乱成一团浆糊。
真正的我?
那个穿着高定礼服、坐在云端餐厅、被所有人羡慕的女人,才是真正的我吗?
如果是。
那家里那个围着灶台转、为了几毛钱菜价斤斤计较的女人,又是谁?
割裂感撕扯着神经。
痛苦。
却又带着一种毁灭般的快感。
她举杯。
仰头。
一饮而尽。
辛辣顺着喉咙烧下去。
烧断了名为“理智”的弦。
【叮——】
【检测到目标人物心理防线大幅度崩塌。】
【自我认知重构中。】
【当前崩溃值:65%】
【触发超级暴击奖励!】
【到账:100,000元。】
【目标后续心理越来越难崩溃,奖励也越来越丰富】
十万。
清脆的提示音在脑海炸响。
比刚才的钢琴声还要悦耳。
沈寂看着苏婉清绯红的脸颊。
笑了。
肆无忌惮。
一顿饭,一首曲子,几句似是而非的鸡汤。
换来十万块。
这世上还有比操控人心更暴利的生意吗?
苏婉清放下酒杯。
眼神迷离。
她看到沈寂在笑。
那个笑容。
不再温润。
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贪婪。
像是地狱里的恶鬼,看着即将到手的灵魂。
“你……”
本能的恐惧让她往后缩。
“你别这样笑……”
“我害怕。”
沈寂收敛笑容。
瞬间切换回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变脸之快,令人咋舌。
“抱歉。”
他伸手。
握住苏婉清放在桌上的手。
掌心温热。
“想起了一些开心的事。”
“吓到你了?”
苏婉清想抽回手。
但没力气。
或者说。
潜意识里,她不想抽回来。
那只手。
代表着力量。
代表着金钱。
代表着她渴望的一切阶级跃迁。
“没……”
苏婉清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
“没有。”
“沈先生,你……你别这样。”
“沈先生?”
沈寂挑眉。
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带着一丝暗示。
粗糙的指腹划过手背的皮肤,引起一阵颤动。
“刚才不是说了吗?”
“我们是朋友。”
“叫沈先生,太生分了。”
苏婉清咬着嘴唇。
脸烫得厉害。
酒精在血管里奔涌。
“那……那叫什么?”
沈寂身体前倾。
凑近她。
呼吸喷洒在她耳边,带着红酒的醇香。
那是金钱的味道。
“叫阿寂。”
苏婉清浑身一颤。
阿寂。
这么亲密的称呼。
只有最亲近的人才会这么叫。
她和陈志远结婚五年,也只叫他“老公”或者“志远”。
“叫啊。”
沈寂的声音低沉。
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苏婉清闭上眼。
胸口剧烈起伏。
她在做某种决定。
或者说。
某种彻底的妥协。
“阿……”
声音颤抖。
带着羞耻。
还有一丝隐秘的、难以言喻的悸动。
“阿寂。”
沈寂满意地笑了。
猎物,入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