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室的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门开了。
导购小姐正在整理衣架的手停在半空。
镜子前。
那个满身油烟味的苏主管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株在暗夜里野蛮生长的黑玫瑰。
黑色修身长裙沿着身体起伏流淌。
布料紧贴肋骨与腰肢。
勾勒出的弧度惊心动魄。
裙摆开叉极高。
稍微迈步。
那抹白皙的肌肤便在黑纱间若隐若现。
脚下是一双Christian Louboutin。
猩红的鞋底。
像是踩在人心尖上的血。
苏婉清死死抓着门框。
指节泛白。
太露了。
也太贵了。
脚下这双鞋六千八。
加上裙子。
这一身行头接近一万。
一万。
穿在身上，沉得像背了一座山。
“这……”
苏婉清喉咙发干。
想说不合适。
想说换下来。
视线抬起。
撞进镜片后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所有推脱的话语瞬间卡在喉咙里。
沈寂站在三步之外。
目光从红底鞋底向上攀爬。
脚踝、小腿、腰肢、锁骨。
像是在审视一件刚刚拆封的私有藏品。
没有令人作呕的猥琐。
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掌控。
“很美。”
沈寂走上前。
臂弯微微抬起。
“走吧，陈太太。”
苏婉清本能地想后退。
“去……去哪？”
“吃饭。”
沈寂没有强行拽她。
只是保持着伸出臂弯的姿势。
眼神平静地看着她。
仿佛笃定她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拒绝。
苏婉清僵持了两秒。
终究是败下阵来。
颤巍巍地伸出手，挽住了他的手臂。
手臂结实。
那种隔着布料传来的触感，让她浑身僵硬。
“我……我不饿。”
“回家煮碗面就行了，真的……”
沈寂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脚步未停。
“婉清。”
“这身衣服，不是让你穿着去厨房吸油烟的。”
他带着她走向出口。
语气不容置疑。
“而且，我饿了。”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
哒、哒、哒。
清脆得像是倒计时。
商场里人流如织。
无数道目光投射过来。
惊艳、羡慕、嫉妒。
苏婉清从未受过这样的瞩目。
她觉得自己像个偷穿了公主裙的灰姑娘。
随时会被打回原形。
她下意识地低头，想把自己藏进阴影里。
“抬头。”
沈寂的声音在耳侧响起。
低沉。
带着命令。
“挺直背。”
“你是我的女伴，别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苏婉清脊背一僵。
被迫挺直了腰杆。
被操控的屈辱感，混合着被人注视的虚荣感。
在胃里翻滚成一种怪异的滋味。
……
国金中心。
这座城市最顶级的销金窟。
陈志远喝醉了总爱吹牛。
说等发了财，要带她去顶楼的旋转餐厅吃一顿。
说了五年。
连个影子都没见到。
出租车停在大厦门口。
门童戴着白手套，拉开车门，手掌贴心地护在车顶框沿。
“先生，女士，晚上好。”
苏婉清腿软。
真的腿软。
这种阵仗，她只在电视剧里见过。
沈寂先下了车。
回身向她伸出手。
那只手修长有力。
像是通往地狱的邀请函。
苏婉清搭在他的掌心。
借力站起。
红底高跟鞋落地。
黑色裙摆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灯光打在她脸上。
精致的妆容，高贵的礼服。
这一刻。
她看起来就像是从这栋大厦里走出来的豪门贵妇。
而不是那个为了五毛钱菜钱跟小贩讨价还价的苏婉清。
电梯直达顶层。
视野豁然开朗。
360度的落地窗。
将整个城市的夜景尽收眼底。
脚下车水马龙。
远处万家灯火。
苏婉清有些眩晕。
她被引到一个靠窗的位置。
丝绒椅子软得让人陷进去。
“二位，这是菜单。”
一本厚重的皮质菜单递到面前。
苏婉清翻开第一页。
手抖了一下。
没有图片。
只有中英文对照的菜名。
和后面那一串令人心惊肉跳的数字。
前菜，1388。
汤，1268。
这哪里是吃饭。
这是在吞金。
她翻了两页。
越看越绝望。
哪怕是一杯最便宜的鲜榨果汁，都要188块。
那是她两天的买菜钱。
是陈志远两包烟的钱。
“怎么？”
沈寂坐在对面。
银质餐刀在指尖旋转，折射出冷冽的光。
“没有想吃的？”
苏婉清合上菜单。
脸色苍白。
“太……太贵了。”
她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哀求。
“沈寂，我们走吧。”
“换个地方。”
“这水我不喝了，我们悄悄走……”
沈寂看着她那副惊慌失措的样子。
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既来之，则安之。”
他拿过菜单。
看都没看一眼。
直接扔给旁边的服务生。
“你看着安排。”
服务生眼睛一亮。
大客户。
“好的先生。”
“既然是带太太来用餐，推荐我们的招牌惠灵顿牛排，M9级和牛。”
“香煎帝王蟹，配藏红花酱汁。”
“汤品选牛肝菌松露浓汤。”
“前菜来两份鳌虾塔塔配鱼子酱。”
服务生报菜名的语速很快。
每一个字。
都像是一把锤子，砸在苏婉清的心口。
M9和牛？
帝王蟹？
松露？
她虽然没算具体价格。
但光听这些名字。
就知道这一顿饭。
起码五千打底。
甚至更多。
“行。”
沈寂淡淡点头。
“再开一瓶红酒，醒久一点。”
服务生抱着菜单，像是抱着一尊财神爷，脚步轻快地走了。
留下苏婉清一个人坐在那里。
如坠冰窟。
完了。
彻底完了。
“沈寂……”
苏婉清的声音都在抖。
眼眶红了。
“你疯了吗？”
“你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
“那是多少钱你知道吗？”
“我想回去了……”
沈寂靠在椅背上。
看着窗外的夜景。
神色平静得可怕。
他转过头。
目光落在苏婉清那张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上。
“你现在坐在这里。”
“穿着上万块的衣服。”
“等着吃人均五千的晚餐。”
“脑子里想的，却还是回去那个几十平米的出租屋？”
沈寂的声音不大。
却像是一根刺。
精准地扎进苏婉清最痛的地方。
“婉清。”
他身体前倾。
隔着桌子。
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哒。
哒。
哒。
“你那个老公，带你来过这种地方吗？”
苏婉清语塞。
没有。
从来没有。
“他只会给你画饼。”
沈寂冷笑。
“说以后有钱了如何如何。”
“可现实是。”
“你连买瓶洗面奶都要看他脸色。”
“你为了省几块钱，要在菜市场跟人吵架。”
“这就是你所谓的婚姻？”
苏婉清低下头。
指甲掐进肉里。
无法反驳。
字字诛心。
“我是在教你。”
沈寂拿起水杯。
抿了一口柠檬水。
动作优雅。
“教你怎么做一个真正的女人。”
“而不是一个免费的保姆。”
前菜上来了。
精致的摆盘。
鳌虾塔塔上铺着黑色的鱼子酱。
在灯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吃吧。”
沈寂拿起叉子。
指了指盘子。
“这一口。”
“大概是你老公三天的工资。”
苏婉清的手猛地一抖。
叉子碰到盘子。
发出刺耳的声响。
三天工资。
一口。
这种具象化的换算。
比任何数字都更让人崩溃。
她看着那勺鱼子酱。
仿佛看到的不是食物。
而是陈志远在烈日下跑业务的身影。
是她在超市里为了几毛钱差价犹豫半天的窘迫。
是房租。
是水电费。
是女儿的学费。
“不吃？”
沈寂挑眉。
眼神冷了下来。
“是想让我喂你？”
“还是想让我现在给陈志远打个电话。”
“让他来买单？”
苏婉清浑身一颤。
立刻拿起叉子。
“我……我吃。”
她叉起那一小块昂贵的食物。
送进嘴里。
根本尝不出味道。
只有满嘴的苦涩。
和金钱燃烧的焦糊味。
“好吃吗？”
沈寂盯着她的嘴唇。
目光幽深。
苏婉清机械地点头。
泪水终于忍不住。
顺着脸颊滑落。
滴在黑色的裙摆上。
洇出一朵深色的小花。
“好吃……”
她哽咽着。
一边哭。
一边吞咽着这辈子吃过最昂贵的晚餐。
每一口。
都是尊严破碎的声音。
【叮！】
【检测到目标人物产生强烈心理波动。】
【愧疚、虚荣、恐惧交织。】
【崩溃值：65%】
【奖励到账：50,000元。】
沈寂听着脑海里的提示音。
切开面前的鹅肝。
放进嘴里。
细细咀嚼。
入口即化。
油脂的香气在口腔里爆开。
确实美味。
这一顿饭花了不到一万。
系统返现四万。
净赚三万。
这就是“薪资掠夺者”的快乐吗？
看着对面那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
沈寂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这哪里是吃饭。
这分明是一场盛大的献祭。
而苏婉清。
就是那个摆在祭坛上的羔羊。
被金钱裹挟着。
一步步走向深渊。
“别哭了。”
沈寂伸出手。
隔着桌子。
指腹轻轻擦去她嘴角的酱汁。
动作亲昵。
像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妆花了，就不值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