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女装店。
苏婉清脚下虚浮。
手里提着的不是衣服。
是两块烧红的炭。
那张近万元的小票被她塞进袋子最底层,揉成一团。
她不敢看。
那个数字只要在脑海里闪过,胃部就会条件反射般抽搐。
“走不动了?”
沈寂停步,侧身。
他手里也提着两个袋子,神态闲适,仿佛刚在楼下便利店买了瓶水。
苏婉清脸色惨白。
鼻尖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我……我想回家。”
声音很轻。
像是溺水者最后的呼救。
今天的刺激早已超出了她的负荷极限。
那颗常年被柴米油盐浸泡的心脏,承受不住这种高压电流。
“回家?”
沈寂挑眉,看了眼腕表。
“三点。”
“陈志远这会儿应该还在茶楼里吹嘘他的千万项目,你回去干什么?”
他逼近半步,阴影投下。
“回去面对冷灶台?还是听他画那些永远兑现不了的大饼?”
苏婉清咬住下唇。
齿痕深陷。
无法反驳。
那个所谓的家,早已不是避风港。
是一座漏风的牢笼。
“走。”
沈寂没给她退缩的余地。
手掌自然地抵住她的脊背,稍稍用力。
半强迫地推着她走向扶梯。
“衣服换了,脸也不能太素。”
“一楼是美妆区,去看看。”
苏婉清脊背僵硬。
本能抗拒。
“不……不用了!”
“我有化妆品,家里还有……”
“你那些?”
沈寂轻笑一声。
没回头,语气却透着一股手术刀般的精准与冷漠。
“拼多多九块九包邮的眉笔?”
“还是那瓶用了两年,瓶口都结块的粉底液?”
苏婉清的脸瞬间涨红。
血色上涌,烧得耳膜嗡嗡作响。
像是被人当众扒光,扔在了聚光灯下。
他怎么知道?
在这个男人面前。
她所有的窘迫、贫穷、伪装,都像是个拙劣的笑话。
……
一楼。
空气中浮动着昂贵的香氛味。
各大国际品牌的柜台灯火通明,光可鉴人。
柜姐们妆容精致,视线在人流中穿梭,精准筛选着猎物。
沈寂带着苏婉清。
径直走向那个黑白配色的专柜。
赫莲娜。
苏婉清只在陈志远那些女客户的朋友圈里见过这个牌子。
那是她遥不可及的梦。
她小腿肚子开始转筋。
想逃。
扣在她手臂的手却如铁钳般收紧。
“欢迎光临!”
柜姐眼睛亮了。
职业嗅觉告诉她,大单来了。
男人气质卓然,手里提着楼上那家均价五千的女装袋子。
女人虽然低着头,神色慌张。
但那张脸,那气质。
出众。
最妙的是,女人眼角挂着泪痕。
男人虽然强势,动作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这种戏码,柜姐太熟了。
要么是吵架的小情侣。
要么是……某种见不得光的赔罪。
不管是哪种。
只要男人想展示实力,就是开单的最佳时机。
“先生,带太太来看护肤品?”
柜姐迎上来,视线暧昧地在两人之间打转。
沈寂停步。
转身。
看着苏婉清那张梨花带雨的脸。
她在哭。
无声地流泪。
那种被强行拽入另一个世界的恐惧,让她止不住地颤栗。
沈寂从口袋里掏出手帕。
抬手。
粗粝的指腹擦过她的眼角。
“哭什么?”
他声音温润,听在苏婉清耳里却如恶魔低语。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苏婉清浑身一颤。
下意识偏头想躲。
“别动。”
两个字。
命令。
沈寂捏住她的下巴,仔细擦去泪痕。
动作细致,眼神却冷得没有温度。
“妆都花了。”
“本来就不好看,再哭就更丑了。”
苏婉清死死咬着牙。
屈辱。
在大庭广众之下。
被一个不是丈夫的男人,做着如此亲密的动作。
周围路过的目光像针,密密麻麻地扎在身上。
沈寂擦完手。
转头看向柜姐。
脸上挂着无奈又宠溺的笑。
“见笑了。”
“刚闹了点别扭。”
“非要给我省钱,说家里的还能用。”
“你帮我哄哄她。”
“挑套最好的。”
柜姐瞬间心领神会。
笑容比柜台里的灯光还要灿烂。
这哪里是别扭?
这是赤裸裸的凡尔赛!
这种为了省钱而哭的女人,现在简直是稀有动物。
而这个男人。
绝世好男人!
“哎呀,先生对太太真好!”
柜姐立刻上前,亲热地挽住苏婉清的手臂,半推半就地将她按在化妆镜前的椅子上。
“太太,您别心疼钱。”
“男人赚钱不就是给老婆花的吗?”
“您看您这皮肤底子多好,就是平时疏于保养,太暴殄天物了。”
镜子里。
女人脸色苍白,眼眶通红。
像个受惊的囚犯。
“我不……”
苏婉清刚张嘴。
沈寂的手搭在了椅背上。
身体前倾。
镜子里,他的脸出现在她耳侧。
“乖。”
“试试。”
“别让我在这儿发火。”
声音极低。
只有两人能听见。
却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苏婉清所有的反抗。
她僵硬地坐着。
任由柜姐在她脸上涂涂抹抹。
冰凉的膏体触碰皮肤。
带着一股高级的兰花香。
那是金钱的味道。
柜姐手法专业,一边按摩一边输出。
“太太,这是黑绷带面霜。”
“修复能力业界第一。”
“您眼角这点干纹,用了它,半个月就能抚平。”
“还有这个绿宝瓶精华。”
“抗氧化的,您气色有点暗沉,用这个正好。”
苏婉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随着柜姐的手法。
那张憔悴的脸,似乎真的有了光泽。
皮肤变得细腻,那种紧绷的干涩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滋润。
她想起家里那瓶快见底的大宝。
想起陈志远每次看到她素颜时,眼底那抹掩饰不住的嫌弃。
“黄脸婆。”
这是陈志远喝醉后骂过的一句话。
苏婉清看着镜子里焕然一新的自己。
心里涌起一股酸涩的委屈。
还有一丝……
难以启齿的虚荣。
谁不想变美?
谁不想被呵护?
哪怕这份呵护,是裹着糖衣的砒霜。
“怎么样?”
沈寂站在身后,视线在镜中与她交汇。
眼神玩味。
“好看多了。”
柜姐立马附和。
“是啊!先生眼光真好!”
“太太用了这一套,整个人都亮了。”
“这皮肤,嫩得跟二十岁的小姑娘似的。”
沈寂点头。
似乎很满意。
大手一挥。
“都包起来。”
苏婉清猛地回神。
从那种虚幻的满足感中惊醒。
“等……等等!”
她慌乱地看向柜姐。
“这……这些多少钱?”
柜姐笑眯眯地拿起计算器。
手指飞快按动。
“太太,这套是我们的明星组合。”
“黑白绷带面霜,加上绿宝瓶精华,还有这支眼霜。”
“原价一万二。”
“今天刚好有活动,打完折是八千六百八。”
八千六百八。
苏婉清脑子里“嗡”的一声。
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八千多?
疯了。
简直是疯了。
“不……不要!”
苏婉清猛地站起来。
脸色比刚才还要白。
指关节死死抓着衣角,泛出青白。
“太贵了……我不要……”
“我不买!”
她转身想走。
这哪里是买东西。
这是在喝她的血。
在这个数字面前,她那点可怜的虚荣心瞬间碎成了渣。
“刷卡。”
沈寂的声音冷冷响起。
没有丝毫犹豫。
那张黑色的卡片再次出现在柜姐面前。
“先生……”
柜姐都被这豪爽的架势惊到了。
连问都不问一句?
直接刷?
“我说,刷卡。”
沈寂重复了一遍。
眼神扫过苏婉清那张惊恐的脸。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我老婆的脸,值这个价。”
滴——
POS机吐出小票。
滋滋声在安静的专柜里显得格外刺耳。
苏婉清僵在原地。
看着那张小票被递到沈寂手里。
看着柜姐手脚麻利地打包,脸上笑开了花。
“先生对太太真是太好了!”
“太太,您真是好福气啊!”
“嫁给这样的老公,这辈子都值了!”
每一句恭维。
都像是一记耳光。
狠狠抽在苏婉清脸上。
福气?
她看着沈寂那张斯文俊秀的脸。
只觉得浑身发冷。
这不是福气。
这是买命钱。
沈寂接过精致的包装袋。
走到苏婉清面前。
将袋子塞进她手里。
沉甸甸的。
“拿着。”
“以后每天都要用。”
“别让我看到你再用那些垃圾。”
苏婉清被迫接过袋子。
手指颤抖得几乎拿不住。
她抬头看着沈寂。
眼底充满了恐惧、迷茫,还有深深的无力。
她想把袋子扔回去。
想大声说我不稀罕。
可是。
包里那两千块钱,像是一块烙铁,烫得她张不开嘴。
陈志远给的两千。
沈寂给的八千。
巨大的落差。
现实的讽刺。
彻底击穿了她最后的心理防线。
她低下头。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板上。
“谢……谢谢。”
声音微弱。
带着无尽的屈辱和顺从。
【叮——】
【检测到目标人物心理防线大幅度崩塌。】
【当前崩溃值:60%】
【触发暴击奖励!】
【奖励金额:30,000元。】
清脆的提示音在脑海炸响。
沈寂愣了一下。
随即。
瞳孔微缩。
三万?
他看着苏婉清那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又看了看手里的小票。
花了八千。
赚了三万。
净赚两万二。
这哪里是花钱?
这简直是在印钞!
沈寂之前的策略是慢慢施压,一点点摧毁她的尊严。
但他没想到。
金钱的冲击力,竟然比单纯的羞辱还要大。
对于苏婉清这种长期处于经济困窘、又极度爱面子的女人来说。
这种“强行宠爱”的砸钱方式。
简直就是核武器。
既满足了她潜意识里的虚荣。
又用巨大的债务感压垮了她的自尊。
双重打击。
效果拔群。
沈寂看着苏婉清。
眼神变了。
不再是看猎物。
而是像在看一座待开发的金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