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内的空气,因为秦锋那句杀气腾腾的承诺而变得滚烫。
陆晨的面容依旧平静,那是一种死水般的沉寂。他没有感谢,也没有激动,只是开始用一种近乎机械的平铺直叙,讲述昏迷前发生的一切。
“候浩然,汉东大学物理系,大三。”
“他看中了我正在进行的一项关于‘超导材料常温应用’的课题研究,想让我把所有原始数据和实验模型交给他。”
陆晨的叙述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封的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拒绝了。”
秦锋站在床边,一言不发,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风暴正在汇聚。他能想象得到,这个倔强的孩子,是如何挺直脊梁,对权贵说出那个“不”字的。
“然后,他就带人堵住了我。”陆晨的脖颈微微转动,似乎在回忆某个细节,“在学校的主干道上,他掰断了我的手指,一根一根。”
“他说,他要让我知道,在汉东大学,他就是规矩,他就是法律。”
陆晨顿了顿,抬起那双毫无生气的眸子,直视着秦锋。
“他还说了一句话。”
“‘我爸是侯亮平,在这汉大,我就是法!’”
轰!
这句话,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秦锋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侯亮平!
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最高检反贪总局空降下来的处长,最近在汉东官场上声名鹊起,被誉为“政法系统的明日之星”!
原来是他!
难怪!难怪汉东大学的校领导敢如此颠倒黑白!
“为了讨好侯亮平,汉大校长,在没有任何调查和证据的情况下,当天下午就签署了文件,以‘品德败坏,霸凌同学’的名义,将我开除。”
陆晨说完了。
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
可这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记最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秦锋的脸上,抽在整个汉东军区的脸上!
“砰!”
秦锋再也抑制不住,一拳砸在旁边的医疗柜上,厚实的钢板竟被他砸出一个凹陷的拳印!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老将军怒发冲冠,胸膛剧烈地起伏,仿佛一头被激怒的雄狮,“一个空降下来的处长,他的儿子,就敢在汉东的地界上,自称为王法!”
“这片土地,是洒满了你陆家十七口鲜血的土地啊!”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身穿笔挺军装,留着齐耳短发的秦凌走了进来,她的脸上带着一丝凝重和压抑的怒火。
“司令。”她先是敬了个礼,然后将一个平板电脑递了过去,“您要的监控,我调取到了。”
秦锋一把夺过平板,点开了播放键。
画面有些模糊,是汉东大学主干道上的一个监控探头。
视频里,陆晨消瘦的身影被几个身材高大的男生围在中间。为首的那个,满脸横肉,正是候浩然。
他嚣张地指着陆晨的鼻子,嘴巴不断开合,虽然听不见声音,但那份不可一世的狂妄,隔着屏幕都能溢出来。
紧接着,便是暴力。
陆晨被推倒在地,几个人围上去拳打脚踢。
最让秦凌心头发紧的一幕出现了。
一队穿着制服的校园巡逻队从不远处经过,他们清晰地看到了这边发生的一切,却只是放慢了脚步,为首的队长甚至还对着候浩然的方向,露出了一个谄媚的笑容,然后便带着人绕道走开了。
视而不见!
最后,陆晨被候浩然的人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拖进了旁边的小巷。
监控到此中断。
秦凌的呼吸变得急促,她再次看向病床上那个沉默的身影。那根因营养不良而显得有些单薄的脊梁,此刻在她的视野里,却比任何山岳都要笔直,都要孤傲。
一股强烈的保护欲和对那些权贵的极度厌恶,瞬间填满了她的胸腔。
她不自觉地对上了陆晨的视线。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深邃,冰冷,像是万年冰封的深渊,不见底,也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
仅仅一对视,秦凌这位见惯了沙场铁血的将门虎女,竟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仿佛自己的灵魂都被那片黑暗吸了进去。她仓促地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孩子,”秦锋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有些沙哑,“你为什么……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是侯亮平的儿子?”
陆晨缓缓收回了视线,淡淡地开口。
“我怕秦叔您……会因为顾忌政治影响,而束手束脚。”
一句话,让整个病房的空气都凝固了。
秦锋愣住了。
他看着陆晨,看着这个浑身是伤,被欺辱到极致的孩子,在最痛苦无助的时候,考虑的竟然还是怕给他这个军区司令员添麻烦!
羞愧!
愤怒!
自责!
万般情绪涌上心头,最终化作一声震彻云霄的咆哮!
“放屁!”
秦锋一把将平板电脑摔在地上,屏幕瞬间四分五裂!
“在汉东!还没有人能让老子束手束脚!”
“别说他爹是侯亮平!今天哪怕是天王老子站在这儿,动了你,也得给我脱层皮!”
老将军双目赤红,指着门口,对着自己的警卫员下达了不容置疑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