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级病房内，消毒水的味道和窗外透进来的斑驳阳光，是陆晨恢复意识后最先感知到的东西。
紧接着，是痛。
肋骨处传来针扎般的刺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断裂的骨茬，提醒着他昏迷前在汉东大学校门口所遭受的一切。
一张布满沟壑与焦灼的老脸，占据了他全部的视野。
“孩子……你醒了？”
秦锋，汉东军区司令员，这位在战场上从未有过丝毫畏惧的老将军，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探着身子，浑浊的双眼布满了血丝。
看到陆晨睁开双眼，秦锋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积攒了一夜的后怕与愤怒，化作滚烫的老泪，夺眶而出。
他颤抖着伸出布满老茧的大手，想要去碰触陆晨，却又怕弄疼他，手掌悬在半空，不知所措。
“孩子，你受天大的委屈了！是秦叔没用，是对不起你死去的爷爷啊！”
老将军的声音哽咽，带着撕心裂肺的自责。
陆晨的视线缓缓聚焦，他没有理会秦锋的道歉，也没有喊一声痛。那双死寂的眸子里，只有一片冻结万物的酷寒。
他费力地动了动干裂的嘴唇，沙哑地挤出几个字。
“我的那件旧军装呢？”
没有问自己的伤势，没有问昏迷了多久，醒来的第一件事，是那件衣服。
秦锋的心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他侧过身，对身旁的护士长点了点头。
护士长端着一个托盘走上前，托盘上，是一堆破烂的布条。
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被撕得粉碎，领口、袖子、衣襟，没有一处是完整的。上面沾满了泥水和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
那是他陆家满门忠烈，留在这世上唯一的念想！
秦锋看着那堆碎布，胸膛剧烈起伏，眼眶赤红，滔天的杀意几乎要从身体里喷涌而出！
他秦锋，镇守汉东半生，保家卫国，到头来，连功臣的最后一根独苗，一件遗物，都护不住！
奇耻大辱！
陆晨的视线定格在那堆碎布上，一秒，两秒……
他没有哭，也没有怒吼，只是那么平静地看着。
可就是这份极致的平静，让整个病房的温度都骤降到了冰点。
他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再次看向秦锋。
“秦叔，我被汉东大学开除了。”
他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口吻，说出了一句足以引爆整个汉东的话。
“学校的公告上说，我品德败坏，霸凌同学，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
秦锋先是一愣，随即，一股比刚才更加狂暴的怒火直冲天灵盖！
他怒极反笑！
“好！好一个品德败坏！好一个霸凌同学！”
“颠倒黑白！指鹿为马！”
“这汉东大学的校领导，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竟然成了权贵脚下的一条狗！”
秦锋猛地一拍床沿的铁栏杆，坚固的铁杆被他拍得嗡嗡作响。
他俯下身，想要安慰陆晨：“孩子，你放心！这件事，秦叔给你做主！我就是拼了这身军装不要，也要把那些混账东西全都揪出来，让他们跪在你面前磕头认错！”
陆晨却轻轻摇了摇头。
他拒绝了秦锋的安慰。
他不需要别人的施舍。
这份血债，他要亲手来讨！
这份屈辱，他要百倍奉还！
看到陆晨眼中的变化，秦锋以为他是不相信自己，老将军心头一急，霍然转身，对着病房大门的方向，发出一声震天怒吼！
“来人！”
守在门外的两名警卫员立刻推门而入，立正敬礼。
“到！”
秦锋看也不看他们，声音如同滚雷。
“传我命令！”
“警卫中队，全员全装，紧急集合！”
“五分钟后，我要看到他们出现在楼下！”
两名警卫员大惊失色，警卫中队，那可是军区的王牌快速反应部队，非战时和重大突发事件绝不轻动！
司令这是要干什么？
但军令如山，他们不敢有丝毫迟疑。
“是！”
两人转身，带上门，急促的脚步声飞快远去。
很快，楼下传来刺耳的集合哨声，以及军官们声嘶力竭的咆哮。
整个军区医院，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动了。
秦锋转过身，看着病床上的陆晨，斩钉截铁。
“孩子，你看着！秦叔现在就带兵去汉大，我倒要问问他们，是谁给他们的胆子！”
“我汉东军区庇护下的土地，什么时候轮到他们这群宵小之辈作威作福了！”
老将军的背影，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