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军区司令员秦锋,这位在战场上杀伐决断的老将军,此刻正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军区大门狂奔。
军大衣的衣角在风雨中猎猎作响,警卫员和一众将校军官跟在身后,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惊骇。
他们从未见过司令员如此失态!
雨水打湿了秦锋花白的头发,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痛感。
近了,更近了。
当他冲出大门,看清雨幕中那道跪得笔直的身影时,老将军的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那个少年,身形单薄得可怜,却硬生生扛着一块与他身形极不相称的巨大牌匾。
雨水冲刷着他的脸庞,让他本就苍白的肤色更显透明。
可他的腰杆,却挺得像一杆刺破天穹的钢枪!
秦锋的视线越过少年,落在那块被雨水浸润得愈发深沉的牌匾上。
“满门忠烈”!
四个大字,每一个笔画都像是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秦锋的心上。
他的双腿开始发软,不是因为年迈,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老班长……
是他!
那张在雨中模糊的脸,分明就是老班长年轻时的模样!
那个在枪林弹雨中,用自己身体为他挡下三颗子弹,把他从死人堆里背出来的老班长!
“噗通!”
秦锋的膝盖一软,竟不顾泥泞的雨水,直直地跪了下去!
“司令!”
“首长!”
跟在身后的王振和一众将校军官魂都快吓飞了,连忙冲上来要扶。
“都别动!”
秦锋一声怒吼,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
他赤红着双眼,死死盯着那个少年,浑浊的老泪混着雨水,从他满是沟壑的脸庞上滚滚滑落。
“老班长啊……我对不起你啊!”
老将军嚎啕大哭,像个无助的孩子。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冲到陆晨面前。
“孩子……快起来……快起来啊!”
秦锋伸出颤抖的双手,想要扶起陆晨。
陆晨早已是强弩之末,全凭一股意志力支撑。当他看到一位肩扛将星的老人跪在自己面前,听到那声悲痛的呼喊时,紧绷的神经终于断了。
他身体一晃,向前倒去。
“孩子!”
秦锋一把将他揽入怀中,紧紧抱住。
入手处,是刺骨的冰冷和硌人的骨架。
秦锋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揪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轻轻拍着陆晨的后背,试图给他一些温暖。
也就在这时,他的手触碰到了一处异样的僵硬。
秦锋低头,小心翼翼地撩开陆晨被雨水浸透的衬衫袖口。
一片片触目惊心的淤青,暴露在空气中!
紧接着,他的视线落在了陆晨那只无力垂下的右手上。
食指,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不自然地肿胀起来。
断了!
这根手指,是被人硬生生掰断的!
“轰!”
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从秦锋的胸腔直冲天灵盖!
他抱着陆晨,缓缓站起身,那张布满泪痕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山崩海啸般的狂怒!
“是谁!”
老将军的咆哮声穿透雨幕,如同惊雷炸响!
“到底是谁干的!”
“是谁在欺负我老班长的孙子!”
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是军人,警察,还是围观群众,都被这一声怒吼震得心脏停跳。
孙德胜更是吓得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了泥水里,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他完了。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秦锋的视线如同两把出鞘的利剑,扫过现场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瘫软如泥的孙德胜身上。
他没有说话,但那股凝如实质的杀气,已经让孙德胜感觉到了窒息。
“军医!”秦锋没有再看孙德胜一眼,转头吼道,“把军区最好的医生都给老子叫来!用最快的速度,把这孩子送到特护病房!”
“是!”
几名军医立刻抬着担架冲了过来,小心翼翼地从秦锋怀中接过昏迷的陆晨。
“慢点!都给老子慢点!他身上有伤!”
秦锋亲自护送着,直到看着担架被抬上军用救护车,这才转过身。
他的脸上,再无一丝温情,只剩下冻结万物的冰寒。
他的视线,落在了那块依旧立在雨中的牌匾上。
“王振!”
“到!”保卫处处长王振一个立正。
“传我命令!”秦锋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以最高规格,将此匾,恭迎进入军区荣誉大礼堂!”
“派一个加强连,二十四小时持枪护卫!”
“牌匾有任何一丝损伤,我拿你是问!”
“是!”
王振再次敬礼,转身亲自带队,八名最精锐的士兵迈着正步上前。
他们没有直接用手去碰,而是取来崭新的红绸,小心翼翼地将牌匾整个包裹起来,然后八人合力,如同抬着一件绝世珍宝,一步一步,庄重地将其抬向军区大门。
所有军人,自发地向着牌匾移动的方向,再次敬礼!
这一刻,孙德胜和他的手下们,终于明白了自己到底招惹了怎样一个捅破天的存在。
做完这一切,秦锋才缓缓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瘫在地上的孙德胜。
……
与此同时。
距离汉东数千公里之外的京都,玉泉山。
一间古朴的书房内,一位头发全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正拿着放大镜,细细品读着一份文件。
桌上的红色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老人放下文件,拿起电话。
“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汉东军区司令员秦锋压抑着滔天怒火,却又带着极致悲愤的汇报声。
老人静静地听着。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老式挂钟在滴答作响。
随着秦锋的叙述,老人原本平静的脸,渐渐凝重。
当听到“满门忠烈,十七人殉国,只剩一根独苗”时,他握着电话的手,青筋暴起。
当听到“唯一的后人,背着那位老人亲题的匾,跪在军区门口,手指被人掰断”时,老人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砰!”
他一掌拍在面前的红木书桌上,厚重的实木桌面竟被他拍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岂有此理!”
一声怒喝,震得整个书房的窗户都嗡嗡作响。
“他们想干什么?想翻天吗!”
“去查!”
老人的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对着话筒下达了命令。
“给我从上到下,一查到底!我倒要看看,这汉东,到底还是不是人民的汉东!”
“看看是不是已经成了某些人的私产!”
挂断电话,老人按下了桌上的另一个按钮。
“备车!我要去见一号!”
夜色中,一辆红旗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出玉泉山。
几乎在同一时间,京都西郊的某个秘密基地,刺耳的集合警报声划破夜空。
一队又一队面容冷峻,身穿黑色西装,耳朵里塞着无线电的人影,从各个营房内冲出,在操场上紧急集合。
他们的胸前,都别着一枚利剑与天平组成的特殊徽章。
京都,巡视组!
一名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走上点将台,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基地。
“紧急任务!”
“目标:汉东省!”
“所有人,十分钟后,登机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