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府。
原本雅致宁静的墨香书房此刻却成了顾如意的噩梦之地。
满地的账册杂乱无章地铺开这些曾经象征着财富与权力的文字现在却像一张张狰狞的巨口嘲笑着她的无知。
顾如意发丝凌乱双眼布满了红丝手中的算盘珠子几乎要被她拨出了火星子。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她发出一声绝望的低吼猛地将一本泛黄的卷宗扫到了地上。
原本她以为顾长青在位时自己也是顾家生意的半个当家人接手这些买卖不过是顺手牵羊。
可等她真正深入进去才发现顾家这台精密的赚钱机器每一个齿轮的润滑竟然全靠顾长青的人情与微操。
“二小姐出大事了!”
老管家连滚带爬地冲进书房,脸色惨白得如同死人一般。
“北城的药铺、东街的当铺就在刚才,全部被万宝阁查封了!”
“什么?凭什么查封!”
顾如意拍案而起由于动作太猛身后的官帽椅都被带倒了。
老管家抹了一把汗声音颤抖地说道:“万宝阁的执事说以前的供货协议全是看在顾长青公子的面子上签的特惠价。”
“现在长青公子身陷囹圄生死不明万宝阁认为顾家已经失去了信誉和履行合同的能力要求咱们三日内补齐这三年的差价差额整整三万两灵石啊!”
“三万两?他们怎么不去抢!”
顾如意只觉得一阵眩晕险些栽倒在账堆里。
她这辈子最爱银子可现在她才明白,以前那些能源源不断流进腰包的银子到底是靠谁在外面挡风遮雨才换来的。
以前她总觉得顾长青没日没夜地在外面喝酒应酬是自甘堕落是不务正业。
直到她亲自去谈生意被那些往日称兄道弟的掌柜们拒之门外她才看清了现实。
“那些老狐狸以前见了我都得客客气气喊一声二小姐现在竟然连门都不让进!”
顾如意瘫坐在地上看着一张原本该收账的借据上面赫然写着:只认顾长青,余者莫谈。
这种精妙到极点的利益捆绑竟然全是顾长青在那种“废体”状态下一点一滴经营出来的。
没有了顾长青的微操顾家的生意链就像是被抽走了龙骨的大船在风浪中瞬间分崩离析。
不仅是赚钱的买卖连顾家维持开销的基础产业也因为各种复杂的人事关系陷入了瘫痪。
“二姐你到底行不行啊?我那份聚灵丹还没到账呢修炼都耽误了!”
顾天佑大大咧咧地推门进来,脸上还挂着没洗净的宿醉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顾如意看着这个自己拼死保下的弟弟心中第一次升起了一股难以名状的烦躁。
“丹药丹药!你知不知道顾家快要破产了!”
她凄厉地叫了一声把顾天佑吓得僵在了原地。
“破产?怎么可能?大哥以前管事的时候家里不是挺有钱吗?”
顾天佑一脸懵懂地挠了挠头语出惊人:“不行就让大哥在牢里想办法啊他肯定有门路。”
听到这句话顾如意的脑海中猛然闪过那日在牢房里的画面。
那天,她居高临下地把一叠银票丢在肮脏的草堆里像施舍乞丐一样羞辱顾长青。
而那个男人只是淡然地引火烧了那些银票眼神冷得让她骨髓生寒。
他当时说:他也配?
是啊,两千两银子对于现在的顾家窟窿来说连塞牙缝都不够。
而她当初竟然觉得自己是在救他的命。
顾如意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指尖还在微微打颤。
她突然意识到一个极其恐怖的事实:顾长青不是被抓走的他是顺水推舟在这个烂摊子彻底爆炸之前主动撤凳子走人的。
他带走了顾家的“神”只留下了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空壳子。
“老管家咱们账面上还有多少活钱?”
顾如意的声音干涩像是被风干的枯树皮。
老管家支支吾吾头垂得极低。
“回二小姐为了平息刑部那边的怒火老爷私下送了不少。”
“再加上这两天各处的赔款咱们已经透支了。”
顾如意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手脚冰凉得像是在冰窟窿里待了一夜。
以前顾长青总是温和地处理好一切让她以为赚钱是一件极其简单的事情。
可现在这些账册成了催命符。
“二姐要不咱们去求求大哥?”
顾天佑小心翼翼地提议道神色有些游离。
“求他?”
顾如意惨笑一声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咱们亲手撕了族谱亲口骂他畜生还断了他的口粮想饿死他。”
“你觉得他现在还认你这个弟弟还认我这个二姐吗?”
顾如意痛苦地闭上眼那日纸灰飞扬的场景在眼前挥之不去。
她本以为顾长青是离开了顾家就无法生存的寄生虫。
没曾想离了顾长青顾家才是那个连呼吸都困难的将死之人。
“去备车。”
顾如意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二姐,去哪儿?”
“去天牢!”
“那咱们还带银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