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顾府那扇朱漆大门还没完全敞开嘈杂的叫骂声就已经穿透了厚实的门板直挺挺地刺进内院。
“顾沧海!给老子滚出来!今天见不到灵石我就把你这顾府的牌匾给摘了!”
“什么狗屁修仙世家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万宝阁的单子你们都敢拖活腻歪了吧?”
十几名平日里连顾府后门都不敢乱晃的债主、掌柜此刻正理直气壮地堵在门口。他们手里攥着盖了顾家公印的借据和协议唾沫横飞。
顾沧海刚跨入大厅,听到这些动静脚下一个踉跄。他那张威严了一辈子的老脸,此时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老管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沧海咬牙切齿地低吼双手藏在袖子里微微颤抖。
老管家苦着一张脸腰都快弯到了地底下:“老爷这些都是以前跟长青少爷有过合作的商户。长青少爷进天牢的消息一传开他们就像商量好了一样全都提前上门催账。有的甚至宁愿毁约交违约金也要把存在咱们库房的灵矿提走。二小姐已经去天牢想办法了可现在这局面老奴……老奴实在挡不住啊!”
顾沧海颓然跌坐在主位上。他环视四周这阔气的宅邸这名贵的陈设哪一样不是灵石堆出来的?
以前顾长青在的时候每逢初一十五,这些掌柜哪个不是满脸堆笑,提着厚礼上门求着顾家合作?那时候顾长青坐在书房里一盏清茶几句寒暄就能让顾家在这京城的商圈里如鱼得水。
可现在呢?顾长青才走几天?
这些人就翻脸不认人不仅没了往日的情分甚至还想从顾家这头病狮子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以前长青在的时候他们可不是这种态度。”顾沧海喃喃自语眼神中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那是怀念,更是悔意。
“老爷!祸不单行啊!”
一个家丁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哭喊道:“三少爷……三少爷他在赌石坊跟刘阁老的孙子斗气把城郊的那座灵矿山给押出去了!”
“你说什么?!”
顾沧海猛地喷出一口老血整个人摇摇欲坠。那座灵矿山可是顾家仅剩的最后一点硬通货,是翻盘的底气。
顾天佑那个蠢货居然给输了?
与此同时京城最大的赌石坊内。
顾天佑正光着膀子满脸通红地盯着眼前的原石。他身边的桌子上堆满了废料原本跟着他的几个跟班此时都缩在角落里不敢吱声。
“再开!老子不信这个邪!这块石头里肯定有极品灵晶!”
顾天佑像个疯子一样嘶吼着。他还没意识到自己闯了多大的祸脑子里全是“一刀富”的幻觉。只要能开出极品灵晶不仅能把矿山赢回来还能在大姐二姐面前显摆一番证明自己比那个废材顾长青强。
刘阁老的孙子坐在一旁手里把玩着矿山的契约,笑得一脸玩味:“顾老弟这可是你顾家最后的老本了。怎么,顾长青进去了你就没人管了?要是顾长青在那儿他绝对不会让你碰这块石头的因为他一眼就能看出这是块废料。”
“闭嘴!别跟我提那个废材!”
顾天佑红着眼瞪向对方:“他一个被废了修为的垃圾有什么资格跟我比?我才是顾家的天才!开!”
解石刀落下石屑翻飞。
又是白花花的一片连半点灵气波动都没有。
顾天佑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坐在椅子上。完了全完了。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幕:那是三年前他也想在赌石坊玩两手。顾长青却在这时出现不顾他的面子硬是把他从赌坊里拎了出去回家还被顾长青狠狠训了一顿。
当时他恨极了顾长青觉得他在嫉妒自己的天赋在压制自己的锋芒。
可现在,没人拎他了。没人训他了。
他却把顾家输了个精光。
“顾公子愿赌服输这矿山我收下了。”刘公子挥了挥契约带着人扬长而去。
顾天佑呆坐在原位看着空空荡荡的钱袋第一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他突然发现,以前他能在那帮纨绔面前抬起头不是因为他天资聪颖而是因为他身后站着一个总能把事情摆平的顾长青。
傍晚。
顾府内愁云惨淡。顾沧海仿佛在一夜之间老了十岁鬓角白了大半。
债主们被老管家好说歹说劝走了但代价是顾府里几间盈利最好的铺子被拿去抵了债。
顾如意从天牢回来后就一直关在房间里不出来。她带去的银票一张没送出去反而被顾长青烧钱取暖的姿态给吓破了胆。
只有沈氏依然端着她那副贵妇人的架子。她坐在软榻上看着满地狼藉不仅没觉得自责反而眼中闪过一抹恼怒。
“闹什么闹?天还没塌呢!”
沈氏尖着嗓子喊道声音里透着一股子不可理喻的刻薄:“不就是几间铺子吗?不就是一座矿山吗?只要长青那个孽障肯认错,这些东西还不是动动手指就能拿回来?”
“夫人你还没看清楚吗?”
顾沧海无力地抬起头声音沙哑:“长青他已经跟咱们断了。他连族谱都撕了连命都不要了去坐牢他根本没打算回来!”
“他不回来他能去哪儿?!”
沈氏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那种居高临下的掌控欲:“他一个没修为的废物出了顾家他算个什么东西?他之所以在牢里装出一副硬骨头不过是想拿捏咱们,想让咱们过去求他好让他名正言顺地回来要权力!”
“这种手段他以前又不是没用过。每次受了委屈就闹脾气最后还不是乖乖滚回来认错?”
沈氏抿了一口茶眼中闪过一抹算计的光芒:“清寒已经让赵统领断了他的吃喝。等他在里面饿个几天被那些老魔头吓破了胆他自然就知道这世上只有亲爹亲娘才是他的靠山。”
“现在这局面正是打磨他性子的时候。让他多吃点苦头等他快死的时候咱们再去露个面施舍他一线生机他肯定会感恩戴德地把生意全交出来。”
顾沧海看着沈氏那张理所当然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浓浓的寒意。
这种理所应当的索取这种毫不掩饰的算计真的是一家人吗?
想起顾长青在牢里那云淡风轻、甚至有些解脱的眼神顾沧海突然意识到他们可能真的把这个长子彻底弄丢了。
“夫人要是他真的不打算回来呢?”顾沧海幽幽地问道。
“不可能!他离了咱们只有死路一条!”
沈氏猛地站起身声音尖锐:“他肯定还在那丁字号大牢里受折磨呢说不定现在正趴在门缝那儿巴巴地等着咱们去接他呢。”
“老爷你就放宽心吧。再晾他两天等他撑不住了他自然会哭着求咱们原谅的。”
顾沧海沉默不语只是目光呆滞地看着窗外的暮色。
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呐喊:顾长青现在的顾家真的快撑不住了。
你真的不回来了吗?
而在大周天牢的深处。
顾长青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串系统兑换的烤羊肉对着隔壁的老魔头扬了扬。
“老头儿你刚才说那禁宫秘辛还没讲到重点呢。要是讲得不好这根羊腿我可就给外面的巡逻犬了。”
“哎哟我的小祖宗!我说!我全招了行吧!”
血魔老祖馋得哈喇子流了一地哪还有半点元婴大魔的尊严。
“大少爷顾家那些人真的还没来求你?”老管家在门外颤声问道。
“求我?让他们慢慢等着吧。”顾长青咬了一口肉含糊不清地笑道,“这牢里可比外面暖和多了。”
“大少爷您这心气儿我是真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