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周天牢昏暗的甬道里,一阵清脆却傲慢的铃铛声由远及近。
顾玲珑穿着一身粉霞锦绶藕丝缎裙,嫌弃地提着裙摆,用丝帕紧紧捂着口鼻,眼神里写满了厌恶。
她从小就被娇惯坏了,性格乖戾且极其双标。在她眼里,顾长青入狱顶罪那是理所应当的本分,而顾长青在牢里待了这么多天还不肯低头,那就是在故意给家里人脸色看,是在无理取闹。
“顾长青!你到底还要在这鬼地方赖到什么时候?”
顾玲珑人还没到牢门口,那尖锐的声音就已经在丁字号牢区荡开了。
刚吃完午膳,正躺在软榻上消食的顾长青翻了个身。他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只是觉得这噪音比柳三刀的毒烟还要让人反胃。
“哟,这又是哪阵风把顾家的娇小姐给吹到这地牢里来了?”
隔壁血魔老祖刚啃完半块荔枝,此时正剔着牙,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顾玲珑终于站定在十九号牢房前,当她看清牢房里的景象时,整个人瞬间炸毛了。
“顾长青!你竟然……你竟然在这儿睡软榻?你还吃着新鲜的荔枝?”
她指着桌上那些还没撤下去的精美餐点,嗓门拔高了八度:“我在家里为了你的烂摊子,连新出的云锦缎都买不到了,你倒好,在这儿当起大爷来了!”
顾长青缓缓睁开眼,目光冷漠地落在顾玲珑身上。
这个三姐,从小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抢他的东西。他攒钱买的孤本,她拿去垫桌角;他辛苦淘换的灵玉,她拿去打弹珠。只要顾长青表现出一丁点不满,她就会躺在地上打滚,哭喊着说哥哥欺负她,引得顾沧海和沈氏对他一顿劈头盖脸的责骂。
“顾玲珑,你是不是出门忘了带脑子?”
顾长青坐起身,动作优雅地理了理衣领:“你买不起缎子,是因为你那个宝贝弟弟顾天佑把家产输光了。你找我吼什么?我看起来像是开布庄的?”
“你胡说!天佑才不会赌钱!”
顾玲珑习惯性地反驳,随后双手叉腰,颐指气使地命令道:“我不管,今天是我的生辰,你以前每年都会提前给我准备南街张记的桂花糕,还有那支镶了东海明珠的步摇。今年因为你蹲大狱,我什么都没收到!”
“现在,你立刻给你的那些伙计写信,让他们把东西给我补齐了送府上去。”
她像是施舍一般昂起下巴,语气施然:“只要你表现得好,我就回去跟爹爹撒个娇,让他准许你给全家人写封认错书,然后接你回家。这地方臭死了,你还没闹够吗?”
顾长青被气笑了。
他是真的被顾家人的逻辑给气笑了。
“顾玲珑,你是觉得我欠你的,还是觉得这天下的阳光都得围着你转?”
顾长青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铁窗前,眼神冷得像结了冰:“你想要桂花糕?想要明珠步摇?行啊,去北城乱葬岗找找看,柳三刀的尸体就在那儿,他兜里说不定还有两个铜板,够你买个屁。”
“你……你敢骂我?”
顾玲珑愣住了,她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在她的认知里,顾长青虽然修为废了,但他那性子软得像面团,只要随便哄两句或者吓唬一下,他就会乖乖掏灵石满足她的一切愿望。
“骂你?我不仅想骂你,我还想扇你。”
顾长青的声音陡然转厉,练气九层的威压稍微泄露出一丝,瞬间将顾玲珑震得脸色惨白。
“给我记清楚了,从我撕掉族谱那一刻起,我顾长青就跟你们顾家半个铜板的关系都没有。以后想吃糕点去舔顾天佑的脚趾,想买缎子去求那些债主,别来我这儿发疯。”
“滚!给爷爬远点,看着你这副蠢相我就反胃。”
顾玲珑被震得跌坐在地,锦裙沾满了走廊里的污血和尘土。
她从小到大哪受过这种羞辱?眼泪瞬间决堤,哭得梨花带雨,却发现顾长青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浓浓的厌恶。
“顾长青!你疯了!你居然为了这点小事跟我断绝关系?你会后悔的!没有顾家,你连天牢的饭都吃不上,你会被人打死的!”
顾玲珑一边爬起来往外跑,一边恶狠狠地诅咒着。
顾长青重新坐回软榻,听着那渐远却依旧刺耳的哭喊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后悔?”
他看着窗外那一点点微弱的光亮,声音低沉如咒语。
“顾玲珑,你很快就会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后悔。”
“顾如意已经开始查账了,顾天佑那个疯子为了保命,肯定会疯狂吸你们的血。等顾家的产业彻底崩盘,那些被你们得罪光的债主会上门把你们扒皮抽筋。”
“顾家很快就要变成真正的人间地狱了,在那之前,你最好多哭两声,因为以后你可能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顾玲珑跑远后,血魔老祖才幽幽地叹了口气。
“娃娃,你这三姐,是真的没救了。脑子里全是浆糊,还没意识到自己家大难临头了。”
顾长青冷哼一声,闭上眼。
“这种寄生虫,不饿到啃树皮,她是不会清醒的。”
“不过,大爷,您刚才那句‘给爷爬’,说得可真够劲儿,老夫爱听!”
“那你就多听两遍,待会儿典狱长送来的醉仙酿,可没你的份。”
“别啊!顾大爷!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