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府晚膳。
由于连日来的生意亏损和债主登门桌上的菜肴已经没了往日的丰盛气氛更是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顾沧海沉着脸坐在首位沈氏不停地揉着太阳穴显然还没从白天那些闹心事里缓过劲来。
“哎都怪我。”
一直低头拨弄饭菜的顾天佑突然长叹一声放下了象牙筷。他那张原本意气风发的脸上挂满了颓然眼眶微红看上去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父亲母亲要是大哥还在家肯定不会让顾家落到这步田地。都是因为我要闭关才让大哥替我遭了这份罪。每每想到他在天牢里受苦我这心里就像刀割一样连真气都运转不灵了。”
顾天佑说得情真意切，甚至还假模假样地抹了抹眼角。
沈氏一听这话心疼得不行赶紧拉住小儿子的手安慰道：“天佑你这孩子就是太善良！那孽障替你入狱是他的福分也是他欠你的。谁让他自己不争气空有一身经商的皮毛却是个废体？你可是顾家的未来千万别因为那个白眼狼坏了修行。”
顾沧海也跟着叹了口气，虽然没说话但看向顾天佑的眼神里依旧带着寄托厚望的慈爱。
坐在一旁的顾如意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她脑子里一直在回响顾长青那天说的话以及今天下午她在查账时发现的诡异细节。
“天佑你真的很在乎大哥？”顾如意突然开口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自家的亲弟弟。
顾天佑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二姐你这叫什么话？大哥虽然平时对我严厉了点但他毕竟是我亲大哥。等我突破了我一定想办法救他出来。”
“呵那你知不知道大哥在天牢里已经快没饭吃了？”
顾如意声音微冷，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你嘴上说着心疼昨天我见你从账房支走了五百两灵石说是要去买凝神香给大哥祈福那香呢？”
顾天佑脸色僵了瞬息但很快就恢复了自然。
“二姐那钱……我碰到一个落难的同门见他可怜就借给他了。我想着这也是给大哥攒阴德就没跟你细说。”
“攒阴德？攒到赌石坊去了吧？”
顾如意冷笑一声从袖子里甩出一张沾着劣质胭脂味的账单。
“这是北城赌坊刚才派人送来的。你昨晚在那里押了三个时辰输了不仅是五百两还有两间铺子的产权书。顾天佑你以前不是说这些钱都是大哥带你出去花掉的吗？”
餐桌上的空气瞬间凝固。
顾沧海的脸色从青变紫，猛地一拍桌子：“天佑！这是怎么回事！”
顾天佑吓得脸色惨白“通”的一声跪在地上，熟练地抱住沈氏的大腿哭嚎起来。
“父亲！我错了！我也是因为大哥入狱心里太苦闷才被那帮狐朋狗友带偏了。以前大哥带我去都是他在赌我只是在旁边看着……这次是我没忍住，我想把以前大哥输的赢回来啊！”
“你还在撒谎！”
顾如意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尖锐。
“我今天翻了这五年的总账！每一笔大额的亏损，只要顾长青在场你都会把锅甩在他头上。可我仔细对了日期那几次大哥明明都在外地收粮根本不在京城！这些钱到底去哪了？”
顾如意越说越觉得心惊胆战。
那些账目看似凌乱但只要抽丝剥茧就能发现顾长青在位的几年里他其实一直在默默平掉顾天佑捅出来的篓子。
甚至有很多次顾长青为了不让父母失望自己去借高利贷把窟窿补上最后却被全家人指责是不务正业、挥霍家财。
“二姐你不能因为大哥现在落魄了就往我头上泼脏水啊！”
顾天佑哭得梨花带雨那一副受气包的样子像极了被恶毒姐姐欺负的小白莲。
“母亲你看二姐她是不是也被大哥下咒了？竟然帮着那个外人说话！”
沈氏果然中招再次把顾天佑护在身后对着顾如意怒喝道：“如意！你够了！你弟弟是什么性子我还没你清楚？他从小连杀鸡都不敢看怎么会去赌钱？定是那些账房被顾长青收买了合伙坑你弟弟！”
“妈！账本不会撒谎笔迹也不会撒谎！”
顾如意看着母亲那副盲目护短的样子，只觉得一阵荒谬。
她以前也是这副模样，觉得顾长青阴沉、市侩、没出息觉得天佑才是顾家的光。
可现在当她真正站在那个管家婆的位置上看着那些血淋淋的亏空她才发现自己以前错得有多离谱。
顾长青在的时候家里什么时候缺过灵石？什么时候被债主堵过门？
“天佑你昨晚输掉的那两间铺子是你大哥生母留下的唯一遗物。”
顾如意看着跪在地上抽泣的亲弟弟只觉得那张俊朗的脸庞此时变得阴森可怖。
“那是他最宝贝的东西入狱前还叮嘱我要看好。你居然把它输了？”
顾天佑眼神闪烁小声嘀咕道：“反正他都断绝关系了那铺子自然就是我的输了就输了以后我赢回来就是了。”
“你赢回来？你拿什么赢！”
顾沧海终于爆发了顺手抓起碗摔在地上。
“从明天起给我滚去后院关禁闭！没有我的允许一寸步子都不准踏出去！”
顾天佑被吓得缩了缩脖子哭哭啼啼地被沈氏领着往后院走临走前还阴毒地剜了顾如意一眼。
大厅里只剩下顾如意和顾沧海。
顾如意瘫坐在椅子上看着满地狼藉的碎瓷片手心全是不自觉渗出的冷汗。
她想起顾长青在牢房里看她的眼神那是看破了一切后的淡然也是彻底死心后的冷漠。
“父亲。”顾如意轻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如果，我是说如果长青说的是真的。这些年顾家所有的坏事都是天佑做的而所有的难关都是长青在抗咱们到底对长青做了什么？”
顾沧海浑身一颤张了张嘴却发现嗓子干涩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脑海中浮现出顾长青被铁链锁走那天那个孤独单薄的背影。
当时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只要保住天佑顾家就有希望。
可现在希望好像正在变成绝望。
“如意，别胡思乱想。”
顾沧海强撑着家主的尊严，语气生硬。
“长青虽然在经商上有两把刷子但他终究是废体。这世界看的是拳头。天佑就算贪玩了点只要能筑基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顾如意苦涩地笑了笑没再反驳。
她站起身默默地走回书房那本泛黄的账册还摆在桌上。
她看着那些顾长青曾经一笔笔勾画出来的红字仿佛看到了那个男人在深夜里叹息的模样。
“长青……”
顾如意抚摸着账本上的笔迹一种名为“后悔”的情绪正如毒蛇般撕咬着她的心脏。
难道那个被全家人当成垃圾一样踢出去的大哥，才是顾家真正的守护神？
而此时的顾天佑在后院禁闭室里却已经止住了哭声正一脸阴沉地对着铜镜整理衣领。
“二姐，既然你要查那就别怪我不念姐弟情分了。”
“等大姐回来我倒要看看你拿什么跟我争。”
顾天佑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浓重的杀机。
“二小姐您还在看账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