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费劲地穿过天牢厚重的通气孔投射下几道斑驳的光柱。
动乱终于被彻底平定,原本嘈杂的惨叫声和厮杀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牙酸的拖拽尸体的声音。
当狱卒头子张猛带着一队禁卫军肃清到丁字号牢区时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原地。
入目所及血流成河。
可就在这修罗场般的走廊里十九号牢房门前显得格外突兀。
那里整整齐齐地堆叠着几具尸体带头的正是那个悬赏极高的柳三刀此刻他的身体呈一种诡异的折叠状像是被某种巨兽正面碾压过一般。而这些凶残的死囚竟无一例外的连牢房的门槛都没能跨进去。
张猛咽了口唾沫,视线缓缓上移。
栅栏后面顾长青正姿态慵懒地靠在崭新的小板凳上手里捏着一个洗得发亮的红苹果,“咔嚓”咬了一口。
“哟张头儿带人查房呢?”
顾长青含糊不清地打了个招呼那副模样活脱脱像是出来郊游的贵公子哪有半点阶下囚的自觉?
张猛看着那被扭成麻花的玄铁栅栏再看看顾长青那张白净得过分的脸只觉得后脊梁阵阵发凉。
他可是记得清楚这位顾家长子进来的时候上面可是交代过“修为尽废”的。
“这些都是你杀的?”
张猛指着地上的柳三刀声音颤抖得变了调。
“张头儿真会说笑。”顾长青把果核随手一扔精准地砸在柳三刀的脑门上“是他们自己走道不看路非要往墙上撞我拦都拦不住。再说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哪有这本事?”
隔壁十八号牢房血魔老祖发出一声极其不屑的嗤笑。
“文弱书生?张猛你家文弱书生能把练气圆满的妖修脑壳按进地缝里?”
老魔头虽然被锁链捆着但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赶紧的给这位‘大爷’换套新的被褥没瞧见那草席都沾灰了吗?”
张猛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是个精明人能在这天牢混到头子的位置靠的就是这份见风使舵的本事。
练气九层巅峰的气息虽然被顾长青收敛了大半但那种隐约散发出的上位者压迫感让他这个老油条感到呼吸都不顺畅。
“快!还愣着干什么!”
张猛猛地转头一脚踹在身后小狱卒的屁股上破口大骂:“没长眼的东西!没看见顾公子的牢房乱了吗?赶紧把这些腌臜玩意儿抬走!去把我那套上好的云丝被拿来再把春风楼的早点备一份!”
“头儿上面不是说要断了他的补给吗?”小狱卒有些委屈地嘀咕了一句。
“断你奶奶个腿儿!”
张猛反手就是一个耳光压低声音怒吼道:“你是想让老子也跟柳三刀一样挂在墙上?那是顾家人的恩怨咱们这尊小庙供不起这么大的佛!按我说的办!”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十九号牢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脏臭的稻草被撤走铺上了厚实柔软的地毯。
一张红木小桌摆在了中央上面盛放着精致的翡翠烧麦、燕窝粥甚至还有一壶温好的陈年普洱。
几个狱卒低眉顺眼地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扇子轻轻扇风生怕早晨的闷气燥着了这位祖宗。
顾长青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一切。
他斜靠在软榻上,端起粥抿了一口目光扫向那些战战兢兢的狱卒。
“张头儿这VIP待遇是不是有点过了?”
“哪里哪里顾公子受委屈了。”
张猛躬着腰,脸上堆满了讨好的褶子:“以前是兄弟们有眼无珠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往后在这丁字号您的话就是圣旨谁敢扎刺我第一个活剥了他!”
“成既然张头儿这么敞亮我也就不客气了。”
顾长青指了指隔壁“那老头儿最近讲故事挺卖力伙食也分他一份别让他饿死了我还没听过瘾呢。”
“得嘞!全听您的!”
张猛擦了把汗,忙不迭地答应。
消息传得飞快。
短短半天时间整个天牢都在议论十九号牢房那个“隐藏大佬”。
那些原本对顾长青嗤之以鼻、甚至想等他死后去分一杯羹的囚犯们此时一个个缩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出。
而在天牢的最上方典狱长办公室内。
一个穿着黑色锦袍气息深沉的中年男人正皱眉看着桌上的汇报。
此人名叫周震大周天牢的掌权者筑基初期修为一向以铁面无私著称。
“柳三刀死了?”
周震指尖敲击着桌面声音沉冷:“被一个废了修为的豪门公子随手拍死的?”
“回大人张猛他们亲眼所见现场极其惨烈。”
一名属下半跪在地声音低沉:“而且据那里的守卫说顾长青现在表现出的气息隐约已经触碰到了练气期的天花板。属下怀疑他根本就没被废甚至一直在藏拙。”
周震的双眼中闪过一抹深邃的精光。
顾家那点破事他早有耳闻。
顶罪入狱断绝关系全城都以为顾长青是个弃子是个用来保全天才弟弟的垫脚石。
可现在看来这块垫脚石硬得有些扎手啊。
“有点意思。”
周震站起身理了理衣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顾沧海那个老狐狸一辈子精明莫非这次是真的老眼昏花了?”
“走带上我那坛珍藏的‘醉仙酿’去会会这位顾家的大公子。”
下属一惊:“大人您要亲自去?他毕竟是个囚犯……”
“囚犯?”
周震冷笑一声大步流星地走出房门。
“这天牢的门,关得住废物可关不住一尊能在动乱中安坐看戏的杀神。”
当周震带着人马,浩浩荡荡地出现在丁字号牢区走廊时,原本讨好顾长青的狱卒们瞬间跪了一地。
“参见典狱长大人!”
顾长青正拿着一根金签挑着果盘里的荔枝,闻言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前方。
周震挥退了众人独自一人走到栅栏前目光如炬地盯着顾长青。
两人隔着铁窗一个目光凌厉如刀一个神情慵懒如云。
半晌,周震突然笑了他将手中的酒坛放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顾大公子这牢坐得可还顺心?”
顾长青放下金签嘴角微微上扬。
“地方不错,就是安静了点周大人要是想听曲儿我这儿可不招待。”
周震大笑一声直接撩起衣袍不顾形象地坐在了过道的石阶上。
“我不是来听曲儿的我是来交个朋友。”
“哦?”顾长青眉梢一挑,“这大周天牢里典狱长找死囚交朋友说出去怕是没人信吧?”
周震拎起酒坛,猛灌了一口声音压低了几分。
“顾长青你是个聪明人。顾家想让你烂在这里但我周某人想给你换条路走。”
“你觉得外面的阳光和这天牢里的灯火哪个更适合你?”
顾长青摩挲着下巴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大人我现在觉得这儿挺舒服的。”
“您要是真想交朋友不如先告诉我顾家那边现在是不是已经急得要跳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