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的路，比来时快了许多。
队伍原本二十几人，如今只剩二十一个，死了五个，伤了三个。钱执事脸色一路阴沉，不多说话，只一个劲催着众人快走。
李小二依旧走在最后。
怀里那颗妖丹温温热热，他心里一直在盘算：交差时交多少才合适？交多了惹人眼红，交少了功劳不够，得找个不多不少、让人挑不出毛病也懒得惦记的分寸。
马洪又凑了过来。
“李兄弟，弄到妖丹没？”
李小二摇了摇头。
马洪嘿嘿一笑，压低声音：“我弄到一颗，一阶的，够交差了。”他拍了拍腰间布袋，“你呢，真没弄到？”
“真没有。”
马洪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
又走了一段，马洪忽然开口：“那天晚上找你的那几个人，我知道是谁。”
李小二手微微一顿。
“赵家的人，我在外门见过。”马洪凑近几分，“你怎么惹上赵家了？”
“没惹。”
马洪笑了笑：“没惹？没惹他们半夜来找你？”他摇了摇头，“我跟你说句实话，赵家在外门势力大，你惹不起。有办法就赶紧跑。”
“跑哪儿去？”
马洪一怔，挠了挠头：“这倒也是……那就只能熬着，熬到他们把你忘了。”
李小二点点头，不再说话。
傍晚时分，队伍走出妖兽山脉，重回青岚宗地界。
钱执事让众人原地休整，自己先回宗门禀报。众人三三两散开，喝水、啃干粮、靠树闭目歇息。
李小二找了个角落坐下，甲虫趴在肩头，触须轻轻颤动。
马洪又走过来，在他身旁坐下，递来一块干饼：“吃吧，回去就不缺这个了。”
李小二接过，咬了一口。
马洪看着他，忽然道：“李兄弟，我觉得你这人挺有意思。”
李小二没应声。
“你话少，但心里有数。”马洪压低声音，“那晚三个人找你，你一个人打跑两个，还放话让赵松自己来，我都听见了。”
李小二动作微顿。
“放心，我不往外说。”马洪咧嘴一笑，“我就是想交你这个朋友。”
他看着李小二，眼神带着几分诚恳。
李小二沉默片刻，开口：“我叫李小二。”
“我知道。”马洪伸出手，“马洪，外门下等弟子，炼气五层，以后多多关照。”
李小二看着他伸来的手，犹豫一瞬，轻轻握了上去。
钱执事回来时，天已经黑透。
他站在队伍前，清了清嗓子：“都听着，今晚在此扎营，明早回宗。交任务时妖丹统一交到我这儿登记，谁私藏不交，查出来重罚。”
众人应声散开。
李小二靠在树上闭目养神，心里却在盘算那颗妖丹的去处。
交，还是不交？
交了，功劳有了，可妖丹没了；不交，功劳少点，却能留着自己用——喂甲虫，或是日后换东西。
想了片刻，他打定主意：不交。
这妖丹是捡的，不是亲手杀的，交上去也说不明白来历。不如留给甲虫，它跟了自己这么久，也该吃点好的。
甲虫像是听懂了，触须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
第二天上午，队伍回到宗门。
钱执事领着众人去交任务，李小二排在最后。轮到他时，他从怀里掏出两颗最普通的低阶妖丹，都是路上随手捡的死货。
钱执事扫了一眼，皱眉：“就这两颗？”
李小二点头。
“行了，下去吧。”
李小二转身要走，钱执事忽然叫住他：“等等。”
他停下脚步。
钱执事上下打量他一眼，沉声道：“听说你在妖兽山脉惹了赵家的人？”
“没有。”
钱执事哼了一声：“有没有你自己清楚。我提醒你一句，赵家不是你能惹的，以后离他们远点。”
李小二点头，转身离去。
走出任务堂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钱执事已经低头登记，再没看他。
回到杂役院时，天已近黑。
李小二先去柴房转了一圈，一切照旧，柴垛整齐，斧头挂在墙上，确认没人来过，才往后山山洞走去。
穿过矮林，拨开藤蔓，钻进洞内。
狗儿正靠在洞壁上，一见他进来，眼睛立刻亮了：“二哥！”
李小二走过去坐下，把怀里干粮递给他。
狗儿一边吃一边问：“二哥，你去了好久，妖兽山脉危险不？”
“还行。”
“你受伤没有？”
李小二摇头。
狗儿看着他，忽然小声道：“二哥，你瘦了。”
李小二一怔，没说话。
狗儿吃完干粮，喝了口水，靠在洞壁上，忽然开口：“二哥，我想好了。”
李小二看向他。
“等我伤好了，我不回杂役院了。”
“那你去哪儿？”
“下山，回我娘那儿。”狗儿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在这儿，只会拖累你。”
李小二沉默片刻：“你不拖累我。”
狗儿抬起头，眼眶微微发红：“二哥，我知道你对我好。可你现在自己都难，赵家盯着你，还要照顾我，你怎么熬？”
李小二没说话。
“我走了，你就少一个拖累。”狗儿吸了吸鼻子，“你好好活着，以后有机会，我再来找你。”
李小二看了他很久，伸手从怀里掏出几块碎银，塞进他手里。
狗儿一愣：“二哥，这……”
“拿着，下山用。”
眼泪一下子从狗儿眼里涌了出来。
从山洞出来，夜色已深。
李小二站在山坡上，望着远处杂役院几点昏黄灯火，像困在笼里的萤火虫。
甲虫趴在肩头，触须轻轻蹭了蹭他的脸。
他轻声道：“又一个走了。”
小虫不再动，静静陪着他。
站了片刻，他转身往柴房走去。
今晚，必须练气。
外门考核只剩两个月，不能再拖了。
柴房后面那块空地还在，没人动过。
李小二蹲下身，闭目运转周天。
灵气在体内缓缓流转，一圈、两圈、三圈……丹田内的种子缓缓苏醒，跟着灵气一同转动，久违的热流再次遍布全身。
一个时辰后，他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炼气三层，快要圆满了。
再练一段时日，便能稳稳踏入炼气四层。
他从怀里掏出那颗妖丹，甲虫立刻飞了过来，悬在他面前，触须颤得厉害。
李小二轻笑一声：“给你。”
他将妖丹往空中一抛，甲虫飞扑而上，一口叼住，落回他肩头，慢慢吸收起来。
月光下，甲虫外壳微微发亮，一点点变得莹润。
李小二望着它，忽然觉得，这条路再难，好像也没那么孤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