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虫吸收那颗妖丹,整整用了三天。
这三天里,它一直趴在李小二肩头,一动不动,壳上光泽时明时暗。李小二干活带着它,吃饭带着它,睡觉也带着它,有人好奇问起,他只随口说虫子病了,懒得多解释。
第三天深夜,李小二睡得正沉,忽然被一阵轻微震动惊醒。
甲虫从他肩头飞起,悬在半空,浑身泛起淡淡金光。光芒越来越亮,几乎照亮整个杂役房,随即又缓缓收敛,一点点暗下去。
等光彻底散尽,小虫的模样已经变了。
原先暗红灰扑扑的壳,如今变成深金色,像秋日熟透的稻穗,在月光下隐隐发亮。翅膀也变得更薄更透,上面多了几道细密金色纹路,看上去灵动不少。
它飞回李小二面前悬着,触须轻轻一颤。
李小二看着它,难得露出一点笑意:“你变好看了。”
甲虫乖乖落回他肩头,用触须蹭了蹭他脸颊。
“那颗妖丹,没白喂你。”
甲虫的蜕变,让李小二彻底下定了决心。
修行,不能再停了。
赵家盯着他,丁四盯着他,外门考核只剩一个多月。他必须突破,必须在考核之前,把境界提上去。
从那天起,他每夜都去柴房后面空地修炼。
一个周天,两个周天,三个周天……灵气在体内越转越快,越转越浑厚。丹田内的种子跟着一起运转,那股温热气流融入灵气,一遍遍冲刷经脉。
甲虫趴在他肩头,也在默默吸收他散溢的灵气。
一人一虫,同修共进。
半个月后的一个深夜,李小二正运转周天,丹田内忽然传来一声轻微闷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彻底冲破。
灵气猛地暴涨,汹涌冲进每一条经脉,又热又胀,疼得他额角渗出汗珠。他咬紧牙关,强忍着不适,引导灵气继续流转。
一圈,两圈,三圈……
胀痛缓缓消退,燥热慢慢平复,灵气重新归于平稳,却比之前浑厚了不止一倍。
李小二缓缓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炼气四层。
成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还是那双黑瘦、指甲缝里带泥的杂役手,可内里力气与灵气,早已天差地别。
他随手捡起脚边一块拳头大的石头,轻轻一捏。
“咔嚓。”
石块应声碎裂。
李小二看着掌心碎渣,沉默片刻,随手甩开,站起身。
甲虫飞落肩头,触须轻轻蹭了蹭他的脸。
“走,回去。”
第二天一早,李小二刚走到柴房附近,便被人拦住去路。
是丁四。
他一身外门服饰,站在路中间,身后跟着两人——黑脸弟子还在,矮胖那个不见了,换了个面色冷硬的高个子。
“李二哥,好久不见。”丁四皮笑肉不笑,“听说你半个月前,去妖兽山脉走了一趟?”
李小二点头:“是。”
“还活着回来了?”
“运气好。”
丁四上前一步,眼神骤然阴鸷,压低声音:“运气好?我看是命硬。那晚我派去的人,被你打伤两个,这笔账,你不会忘了吧?”
“不知道你说什么。”李小二语气平淡。
丁四脸色一沉:“装糊涂是吧?”他围着李小二转了一圈,冷笑,“我敬你是条汉子,才跟你好好说话,别给脸不要脸。”
他回头一挥手:“给我带走!”
黑脸与高个子立刻扑上。
李小二站在原地,没躲也没反抗。
便在此时,一道清冷女声从旁传来:“站住。”
几人齐齐回头。
林婉清一身青衫,静静站在不远处,眉眼清冷,气质出尘。
丁四一见她,脸色骤变,连忙躬身:“林师姐。”
林婉清缓步走近,目光扫过丁四三人,最后落在李小二脸上,淡淡开口:“你们在此拦路喧哗,想做什么?”
丁四勉强赔笑:“师姐,这杂役和黑风谷探子有牵扯,我们带回去问问。”
“有证据?”
丁四一愣,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林婉清语气微冷:“没有证人,没有实证,就想随意抓人?外门规矩,不是给你们赵家当私刑用的。”
丁四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不敢反驳,只能咬牙:“是,弟子知错。”
“人我记下了。”林婉清扫他一眼,“找到真凭实据再来,找不到,就别再来骚扰杂役干活。”
“是!”
丁四狠狠瞪了李小二一眼,带着两人灰溜溜离去。
柴房外恢复安静。
林婉清看向李小二,忽然开口:“你突破到炼气四层了?”
李小二微微一怔,点头:“是。”
“我看得出来。”林婉清语气平静,“外门考核还有一个月,你有几分把握?”
“不知道。”
“不知道,就练。”林婉清淡淡道,“练到有把握为止。”
她转身便走。
李小二望着她背影,轻声道:“多谢,林师姐。”
林婉清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身影渐渐远去。
那一夜,李小二修炼到后半夜。
他不知道自己考核能有几分胜算,可他很清楚——这是他唯一的路。
周老头死了,狗儿走了,如今他身边,只剩一只甲虫和自己。
不能退,只能拼。
月光洒在他身上,灵气在体内平稳流转。
甲虫趴在肩头,金色壳纹微微发亮。
远处后山深处,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兽吼。
李小二眼皮都没抬,依旧闭目凝神,继续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