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外门考核,还有一个月。
这一个月,李小二把自己活成了一把不开口的刀。
白天劈柴,他劈得比谁都狠。一柄大斧头抡得呼呼生风,一斧下去,粗木应声裂开,断面平整如切。马洪偶尔来柴房找他,看着那堆小山似的整齐木柴,忍不住笑道:“你这是劈柴,还是练筋骨?”
李小二淡淡道:“都是。”
马洪看不懂,却也不多问。
夜里修行,他比谁都拼。一个周天接一个周天,灵气在体内越转越顺,越积越厚。丹田内的种子跟着一同运转,那股温热气流愈发浓郁,融入灵气之中,一遍遍冲刷拓宽经脉。
甲虫始终陪着他。
趴在肩头,触须微微颤动,默默吸收他散溢的灵气。有时李小二累得停下喘息,小虫便飞到他面前悬着,触须一颤一颤,像是在问:还行吗?
他一点头,甲虫便乖乖落回肩头,继续相伴。
这一个月,他再没怕过夜半的风声。
远处后山偶尔传来的呜咽,再扰不动他的心。
半个月后,李小二的炼气四层彻底圆满。
灵气在丹田内凝成一团,稳如磐石,比刚突破时雄浑一倍不止。他试着引气入拳,一拳轰出,空气竟发出一声沉闷爆响。
望着自己的拳头,李小二心里清楚:
还不够。
外门考核,对手多是炼气五六层,甚至七层,功法术法齐全。他一个杂役,无门无派,只凭一身蛮力与灵气,远远不够。
必须再往上走。
这天傍晚,柴房门口,林婉清又来了。
她一身素衣,静静站在夕阳下,冲李小二招了招手。
李小二放下斧头,快步走过去。
“跟我来。”
林婉清带着他绕开柴房,穿过矮林,来到后山一块大石后。地上放着一个干净布包,她捡起来递给李小二。
李小二打开一看,微微一怔。
里面是一套青灰色布袍,样式与外门弟子相近,只是料子朴素一些;还有一双千层底布鞋,针脚细密,远胜他脚上那双烂草鞋。
“考核的时候穿。”林婉清语气平淡,“总不能穿着一身破烂上场。”
李小二张了张嘴,最终只轻轻点头。
林婉清又从怀里掏出一本线装小册子,递给他:“这是《青岚基础术法》,里面有火球术、御风术、金光罩三式,都是考核常用的基础法术,你抽空练练。”
李小二接过册子,指尖微微发紧。
“为什么帮我?”他轻声问。
林婉清望着远处山巅,淡淡道:“周长老帮过我,我只是还人情。”
她顿了顿,转身要走。
李小二忽然开口:“林师姐,周长老……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婉清脚步一顿,沉默片刻,轻声道:“一个好人。一个活得太久,被世道磨得只剩一句‘活着就行’的好人。”
话音落下,她身影消失在林间。
李小二站在原地,握着那套新衣与术法册,久久未动。
肩头甲虫,触须轻轻一颤。
从那天起,李小二夜里不再只练吐纳,开始钻研术法。
火球术最难。引气到手心,凝而不散,再引燃成火。他试了十几遍,只冒青烟,不见火星。
甲虫在旁静静看着,触须偶尔一颤,像是在偷笑。
李小二瞪它一眼,继续咬牙苦练。
第二十三遍时,手心终于腾起一团指甲大小的火苗,微弱却明亮。
“成了。”
他嘴角微微上扬,继续一遍遍巩固。
御风术稍易,引气注腿,脚步顿时轻盈许多,奔跑起来如风掠过,速度快上近半。
金光罩最耗神,需引气遍透全身毛孔,在体表凝成一层气盾。他练了小半个时辰,只勉强凝出一层薄雾,风一吹便散,却也聊胜于无。
歇气时,李小二望着甲虫,轻声问:“你能帮我吗?”
甲虫忽然振翅,一股精纯热流从它体内涌出,顺着他手臂流入丹田,与他自身灵气相融。
那一夜,一人一虫,同修共练。
待天边泛起鱼肚白,李小二再次抬手,一团拳头大的火球轰然腾起,热浪扑面。
他吓了一跳,连忙掐灭火焰。
甲虫落在肩头,触须轻轻蹭他脸颊,似在庆贺。
李小二轻声道:“谢了。”
接下来半个月,李小二白天劈柴,夜里练术,日夜不辍。
火球术已能随手发出;御风术施展起来,身形快如残影;金光罩虽仍脆弱,却也能勉强撑住几息。
炼气四层根基愈发稳固,隐隐有触碰到五层的迹象。
但他刻意压着不突破。
周老头说过:修行如筑基,根基不牢,走不远。
他要稳,稳到足以在考核上,杀出一条路。
考核前三天,林婉清再次出现在柴房。
她看着李小二,开门见山:“赵家不会放过你,考核场上,他们很可能动手。”
李小二心下一沉,却依旧平静:“我知道。”
“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林婉清提醒,“他们不会明着杀你,却会在比试中‘失手’废了你。你自己多加小心。”
李小二点头:“我会的。”
林婉清转身欲走,忽然停下,回头看他:“你眼里有东西,和别的杂役不一样。”
“什么?”
“不甘。”林婉清淡淡道,“他们认命,你不认。”
说完,她转身离去。
李小二站在柴房门口,望着她背影,轻声重复:“是,我不认。”
考核前一天夜里,李小二去了一趟后山山洞。
洞内依旧铺着干草,瓦罐还在,只是空无一人。狗儿已经伤愈下山,只留下一点淡淡的烟火气息。
他在洞内站了片刻,转身走出。
洞口藤蔓轻晃,月光洒下一地清辉。
李小二望着远处杂役院点点灯火,轻声道:“明天,就不用再回去了。”
甲虫趴在肩头,触须轻轻一颤。
“明天,拼一把。”
一人一虫,消失在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