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清晨，李小二跟着妖兽清剿队伍，正式出发。
队伍一共二十来人，领队是外门执事钱奎，四十多岁，黑脸膛，嗓门粗哑。队里大半是外门弟子，炼气五六层上下，剩下几个和李小二一样是杂役，都是被逼到绝路，来山里搏一条活路。
出发前，钱奎站在队前沉声训话：
“这次去翠微山脉东段，妖兽伤了好几个采药弟子。你们的任务就是搜山杀妖，拿妖丹领功。死了宗门给抚恤，活着按功劳分赏，都听明白没有！”
“明白！”应答稀稀拉拉。
钱奎扫过李小二几个杂役，嗤笑一声：“杂役也来凑热闹，真是不知死活。”
一挥手：“出发！”
队伍沿山路往东而行。
李小二走在最后，肩头甲虫安安静静趴着。腰间别着林婉清借的短刀，怀里揣着几块干饼，脚上还是一双磨破的草鞋。
半个时辰后，山路越走越窄，林木愈发茂密，阳光从叶缝漏下，在地上投出斑驳光点。
前头队伍忽然停住。
钱奎沉声道：“进山了，都打起精神，别掉队。”
李小二抬眼望去，前方立着一块斑驳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大字：
妖兽山脉。
碑后是一片幽暗密林，静得诡异，连一声鸟鸣都没有。
队伍鱼贯而入，踏入那片死寂之中。
妖兽山脉，和青岚宗后山完全是两个地方。
后山妖兽多是低阶，宗门定期清理，构不成威胁。这里是真正的妖巢，往里走上一天，便可能遇上筑基级别的大妖。
李小二走在队尾，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甲虫触须微微颤动，替他留意着四周动静。
约莫一个时辰后，前方忽然一声惊呼：“有妖兽！”
队伍瞬间骚动。
一头灰黑色野猪从林中猛冲而出，体型比寻常野猪大上一圈，两根白森森獠牙泛着冷光，直撞向一名外门弟子。
那弟子躲闪不及，被獠牙挑中大腿，惨叫着倒飞出去。
钱奎纵身而上，一刀劈在野猪脖颈，鲜血喷涌而出。铁牙猪哀嚎倒地，抽搐几下便没了气息。
“一阶妖兽，铁牙猪。”钱奎踢了踢尸体，“谁杀归谁。”
受伤弟子被人抬到一旁，腿上血流不止，脸色惨白如纸。
队伍继续前行，气氛却彻底沉了下来。没人再说话，人人握紧兵器，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
李小二走得更慢，渐渐落到队尾。
不是怕，是他在信甲虫。
刚才铁牙猪冲出来前，小虫翅膀就先轻轻震了三下，只是他反应慢了一步。
此刻，甲虫又动了。
触须直直指向左侧密林。
李小二往那边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
但他毫不犹豫，悄悄脱离队伍，钻进左侧林子。
走出几十步，拨开一片茂密灌木，他微微一怔。
灌木后，躺着一具妖兽尸体。
体型比铁牙猪大得多，通体黑毛，脑袋似狼却更长，尖牙外露，鲜血还未干透，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显然刚死不久。
李小二蹲下身，仔细打量。
杀它的人，应该刚走不久。
他摸出短刀，剖开妖兽腹间，摸索片刻，指尖碰到一颗坚硬圆珠。
妖丹。
他把妖丹掏出来，在衣摆上擦干净，小心翼翼塞进怀里。
确认四周无人，才悄悄退回队伍，没人发现他短暂离队。
李小二走在最后，手按在怀里温热的妖丹上，心跳微微加快。
不管是一阶还是二阶，这颗妖丹，足够他交差。
傍晚时分，队伍停下扎营。
钱奎让人点起篝火，分发干粮，众人围火而坐，气氛压抑。那名被铁牙猪所伤的弟子已经气息微弱，伤口发黑，陷入昏迷。钱奎看了一眼，摇了摇头，让人抬到角落，不再过问。
没人说话。
火光在一张张脸上明明灭灭。
李小二坐在角落，默默啃着干饼，甲虫趴在肩头一动不动。
忽然，一名外门弟子走过来，在他身旁坐下。
“你是杂役？”
李小二点头。
那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我叫马洪，外门的。今天看你挺机灵，一直走队尾，一点事没有。”
“运气好。”李小二淡淡道。
“运气也是本事。”马洪压低声音，“弄到妖丹了吗？”
李小二摇头。
马洪嘿嘿两声：“我也没有。这东西哪有那么好捡。明天跟着我，咱俩搭伴，互相有个照应。”
李小二看着他，没应声。
马洪拍了拍他肩膀，起身走开。
李小二望着他背影，肩头甲虫触须轻轻一颤。
他低声道：“知道了。”
这一夜，李小二没有睡。
他靠在树干上，闭目假寐，甲虫替他守夜，触须始终微微颤动。
后半夜，果然有动静。
几道极轻的脚步声从林中摸来，不止一人。
李小二不动声色，依旧闭着眼。
脚步声在他身前停住。
有人低声道：“就是他？”
另一人道：“对，赵家要的人。”
第三人：“动手？”
最先开口的那人道：“再等等，让他睡死，死得痛快。”
李小二手指悄然握住腰间短刀。
就在这时，甲虫猛地振翅飞起，发出一声尖锐嘶鸣。
那几人吓了一跳。
李小二趁机翻身而起，短刀直劈而出，正中最前一人手臂。
那人惨叫一声，捂着胳膊连连后退。
另外两人扑上，李小二侧身闪避，反手一刀，划在第二人腿上。
第三人见势不妙，转身就往林中逃。
李小二没有追。
他持刀站在原地，看着地上两人，一人捂臂，一人抱腿，都疼得浑身发抖。
他走上前，蹲下身，盯住捂臂那人：“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牙关打颤，不敢吭声。
李小二刀身微压，贴在他脖颈上。
“赵、赵家……”
“赵家谁？”
“赵松……”
李小二点点头，站起身。
他看了眼逃走的方向，那人早已不见踪影。
收起短刀，转身便要走。
走出几步，他忽然回头，淡淡道：“回去告诉赵松，下次，让他自己来。”
第二天一早，队伍继续搜山。
马洪凑过来，压低声音：“昨晚好像有动静，出事了？”
李小二摇头：“不知道。”
马洪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
一整天下来，队伍又杀了几头低阶妖兽，折损两人。傍晚扎营时，钱奎宣布，明日一早便返程。
李小二坐在篝火旁，摸出怀里那颗妖丹。
圆珠在掌心微微发亮，灵气内敛。
他重新收好，望向远处沉沉山影。
甲虫趴在肩头，触须轻轻蹭了蹭他脸颊。
李小二低声道：“还有两个月。”
两个月后，就是外门考核。
他要活着回去，活着参加考核，活着进外门。
然后一步一步，往上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