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3-06 01:10:22

那外门弟子叫赵松。

李小二是三天后,才从王七嘴里听见这个名字。

那天在伙房领饭,王七凑过来,压着嗓子道:

“你知不知道,上次闯废虫房那小子是谁?”

李小二摇头。

“赵松,外门赵家的人。”王七声音压得更低,“外门三大世家之一,他爹是外门执事,他哥更是内门弟子,后台硬得很。”

李小二咬了口冷馒头,没作声。

王七瞧了他一眼,又补了句:

“听说那人心眼极小,睚眦必报。你那天挡着他,算是得罪了。”

“我没得罪他。”李小二淡淡道。

“你不让他抢虫,在他眼里就是得罪。”王七叹口气,“你躲着点吧,咱们跟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过阵子兴许就忘了。”

李小二点点头,继续低头吃饭。

可赵松,没忘。

五天后,李小二正在废虫房喂虫,房门“哐当”一声被人一脚踹开。

赵松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外门弟子,一脸戾气。

“就是他。”赵松抬手指着李小二,“把那虫子给我抢过来。”

两人立刻冲进来,一人死死按住李小二,另一人伸手就往他肩上抓。

甲虫振翅一掠,轻巧躲开。

“还会飞?”那人扑了个空,回头恶狠狠吼,“老实点,别动!”

李小二被按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冷泥土,满嘴尘灰。他轻轻挣了一下,没挣开——那人生得高大,力气本就不小,更何况,他刻意压着体内那股气。

他没用。

赵松慢悠悠走过来,蹲在他面前,笑眯眯的,眼神却冷得很:

“上次不是挺横吗?护着只破虫,跟我要动手一样。一个杂役,也敢跟我呲牙?”

李小二不吭声。

赵松站起身,对那两人吩咐:

“抓住它,把另一边翅膀也掰了,扔回灵兽园。让大伙都看看,这破玩意儿有多废。”

两人立刻在屋里追着甲虫扑。

废虫房本就不大,可甲虫飞得灵巧,东一躲西一闪,两人追得满头大汗,愣是碰不到一片翅。

赵松脸色渐渐沉下来:“废物。”

他骂了一句,自己也加入追逐。

李小二趴在地上,静静看着三人乱蹿。

甲虫掠过窗边时,有意无意往他这边看了一眼。

那一眼,他懂。

是在问:要不要走?

它大可以逃。

飞得这么快,这三人根本追不上。飞出杂役院,往后山一钻,从此天高海阔。

可它没走。

李小二心里清楚,它一走,遭殃的就是自己。

赵松抓不到虫,必定拿他撒气。打断腿、打残废,甚至打死,都不算什么稀奇事。

他趴在地上,手指深深抠进泥土,攥得指节发白。

甲虫又看了他一眼。

下一瞬,它忽然停在一只虫笼上,不再躲闪。

那两人立刻扑上去,一把将它攥在手里。

“抓到了!抓到了!”

赵松走过去,看着甲虫在掌心挣扎,嗤笑一声:

“跑啊,怎么不跑了?”

他伸手捏住甲虫,另一只手便要去掰那只刚长好的翅膀。

李小二忽然开口:“等一下。”

赵松回头看他。

李小二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灰,声音平静:

“你要虫子,给你。别掰它翅膀。”

赵松愣了愣,随即笑了:

“哟,服软了?行啊,给我磕个头,我就不掰。”

李小二看着他,一动不动。

赵松脸上笑意一点点敛去,把甲虫举高:

“不磕?那我可掰了。”

李小二膝盖一弯,缓缓跪了下去。

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赵松哈哈大笑:

“行了行了,起来吧。一只破虫,掰了也没意思。”

他随手把甲虫往地上一扔,带着两人,大摇大摆扬长而去。

门被狠狠甩上,震得尘土簌簌落。

李小二仍跪在原地。

甲虫慢慢爬过来,蹭了蹭他的手背。

他轻轻托起它,放回肩头,站起身,走到门口,望着那三道背影消失在拐角。

他把那三个人,都记在了心里。

赵松,还有那两个跟班。

记着他们的步态、声音、笑起来的模样。

一言不发,转身回去,继续喂那些半死不活的废虫。

那天夜里,他练气练到后半夜。

气在体内运转得比任何时候都快、都猛,往日滞涩的关卡一冲便开,一条条陌生经脉接连被打通。

他不懂什么叫“怒而修行”,什么叫“心境突破”。

只知道心里压着一团火,烧得浑身发烫,不练到筋疲力尽,就压不住那股火。

甲虫安安静静趴在肩头,陪着他。

天快亮时,他才停下,坐在柴垛后,望着远处外门方向的山影。

那里住着赵松,睡着安稳觉,等着天亮再随意欺辱人。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今天在泥地上,磕了一个头。

拳头缓缓攥紧。

周长老的话在耳边响起:

忍不是怕,是等。

等什么?

等变强。

强到,不必再跪。

三天后,周长老又来了。

老人站在槐树下,扫了他一眼,淡淡点头:

“炼气三层了,比我预想的快。”

李小二没说话。

长老看着他,忽然开口:“听说前两天,有人来闹事?”

李小二微怔,点了点头。

“赵家那小子?”

再点头。

长老沉默片刻,道:“你做得对。”

李小二抬眼看他。

“你以为我看不出你心里想什么?”长老声音平静,“想打回去,想让他也给你跪。但你忍住了,因为你打不过。”

李小二垂眸,不语。

“忍,不是让你一直忍。”长老继续道,“是忍到你能打的时候再打。现在打不过,忍,叫聪明。等打得过还忍,那叫懦弱。这个分寸,你自己掂量。”

他从怀里摸出一只小布袋,扔给李小二:

“这里面是几颗灵米,外门弟子才配用的东西,我偷偷留了点。你那虫要补,你也要补。吃完,继续练。”

李小二接住,打开一看,里面十几粒雪白米粒,每一粒都透着淡淡灵气。

他抬头想说谢,长老已经转身走入黑暗。

他站在原地,握着那袋灵米,久久未动。

随后取出两颗,一粒自己含入口中,一粒递到甲虫嘴边。

灵米入口即化,一股精纯热流直落丹田,与体内的气截然不同,醇厚而温和,瞬间便被身子吸纳。

他闭目,引气带着那股热流走周天。

一圈、两圈、三圈……

热流渐渐融入气中,那股气流,又粗壮了一分。

睁开眼,李小二望着手里的灵米,忽然懂了。

这就是资源。

外门弟子生来就有的,他没有。

他只能靠死练、靠熬、靠一点点磨。

而赵松那种人,躺着都能涨修为,有灵米、有丹药、有人教、有家世。

他低头看了看肩头甲虫,轻声道:

“咱们慢慢来。”

从那以后,日子便成了定式。

白天,刷桶、喂虫、受气、低头,做那个最不起眼的杂役李小二。

夜里,练气、吞灵米、再练气,一点点打磨自身。

灵米吃完,就只靠苦功硬撑。

周长老隔一阵便来一次,有时带几粒灵米,有时只留一两句话。话不多,却句句管用:

“练功要慢,根基打不牢,以后走不远。”

“你那虫,不是凡物,好好养着,日后有大用。”

“外门最近不太平,两派斗得凶,你躲远点,别掺和。”

李小二一句句,都记在心里。

这天夜里,他正在行气,远处忽然传来异响。

不是后山那阵呜咽,是清晰的打斗声。

喝叱、金铁交鸣、偶尔夹杂惨叫。

声音从外门方向传来,很远,却被他听得一清二楚。

他停下运转,静静听了小半个时辰,声响才渐渐平息。

第二天,便从王七嘴里,听说了外门出事。

“两派昨晚打起来了,死了三个。”王七压低声音,“赵家也掺了一脚,赵松他哥都受了伤。”

李小二听着,脸上没半分波澜。

王七忧心忡忡:“你说,会不会波及到咱们杂役院?”

“不知道。”李小二淡淡道。

王七唉声叹气:“这日子,真难熬!!”

李小二没接话。

他低头,肩头甲虫正用触须轻轻蹭他脸颊。

难熬就难熬吧。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熬着,熬着,总有熬出头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