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3-06 01:11:29

丁四那句话,像一根细刺,扎在李小二心里,拔不出来。

“你跟别的杂役不太一样。”

他翻来覆去想了好几日,始终摸不透丁四是随口试探,还是真看破了什么。

他只知道,再这么被动下去,早晚会出事。

这天傍晚,李小二刚要往废虫房去,忽然被人一把拉进旁边小巷。

是王七。

少年脸色发白,额头全是冷汗,声音都在发颤:“出、出事了。”

“什么事?”李小二沉声问。

“刘五死了。”

李小二微微一怔:“和丁四一起的那个刘五?”

王七用力点头,咽了口唾沫:“死在茅房里,跟赵成一个死法——头朝下栽进粪坑,淹死的。”

李小二的心,猛地一沉。

王七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惊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李小二心里清楚他想问什么。

但他没动手。

不是他。

那会是谁?

当天夜里,李小二没有去练气。

躺在硬板铺上,他睁着眼,一遍遍梳理整件事。

刘五死得和赵成一模一样,绝不可能是巧合。

是有人故意为之。

赵家?不可能,刘五是赵家的人,自断手脚的事他们做不出来。

外门另一派?有可能。可为什么要用一模一样的死法?是在示威,还是在嫁祸?

他想得头疼,依旧没有头绪。

甲虫趴在枕边,触须轻轻颤动。

李小二侧过头,轻声问:“你知道是谁吗?”

甲虫没有回答,忽然振翅飞起,落在窗棂上,朝着外面望去。

李小二翻身坐起,顺着它的方向看去。

月光下,远处静静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周老头。

李小二悄悄起身,蹑手蹑脚出了杂役房,走到老人面前。

“跟我来。”老头丢下一句,转身便走。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院子,绕开废虫房,一路走到后山脚下那片树林。

月光从枝叶缝隙漏下,在地上洒出斑驳光点。

老头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刘五死了,你知道了吧。”

李小二点头。

“是我杀的。”

老人一句话,让李小二瞬间愣住。

“丁四那三个,是赵家派来查赵成死因的。”老头语气平静,“刘五已经查到你头上了,昨天还去山下打听你的来历。”

李小二心下一紧。

“你是我带进山的。”老头继续道,“他们顺着这条线查下去,早晚会查到你,查到我,查到那天晚上赵家私通黑风谷的事。”

他看着李小二:“我不能让他们查下去。”

李小二沉默片刻,问:“那周六呢?”

“也死了,尸体扔后山喂妖兽了。”

“丁四?”

老头淡淡道:“跑了。”

李小二眉头一蹙。

“他比另外两个机灵。”老头道,“刘五一死,他就察觉到不对,等我过去时,人已经不在屋里了。”

顿了顿,他补上一句:“现在,应该已经回赵家了。”

李小二的心,彻底沉到谷底。

老头看着他,忽然笑了笑:“怕了?”

李小二坦然点头:“怕。”

“怕就对了。”老头哼了一声,“不怕的人,死得最快。”

他从怀里摸出一只小巧玉瓶,递给李小二。

“这里面,是一颗筑基丹。”

李小二愣住。

筑基丹?那是冲击筑基期才用得上的宝物,他一个炼气三层,拿着有什么用?

“不是给你现在吃的。”老头一眼看穿他心思,“是给你保命的。”

“丁四一回赵家,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把赵成的死算在你头上。”老头沉声道,“你只有一条路——在外门考核之前,活下去。”

“怎么活?”

“躲。”老头一字一顿,“拼命躲,躲到考核那天。”

他指着李小二手里的玉瓶:“考核当天,会有宗门长老在场。你把这玉瓶拿出来,就说是捡到的宝物,献给宗门。筑基丹这种东西,元婴长老都眼红,你一献,就是大功一件。”

李小二握着玉瓶的手微微发颤。

“当着那么多长老弟子的面,赵家就算恨你入骨,也不敢明着动手。”老头道,“这是我能给你,最后一条路。”

说完,老人转身便要走。

李小二忽然开口叫住他:“长老,你为什么要帮我?”

周老头脚步一顿,缓缓回头。

月光照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双眼却亮得惊人。

“因为你跟我年轻时一样。”老人声音低沉,“从泥里爬出来,就不想再爬回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我欠你一条命。”

“欠我?”李小二不解。

“那天晚上,你听见赵家私通黑风谷,没往外说。”老头笑了笑,“你要是说了,死的就是我。”

“所以,咱们两清了。”

话音落下,老人身影一晃,便彻底融入黑暗之中。

李小二独自站在林间,握着那只微凉的玉瓶,久久没有动弹。

第二天,杂役院彻底炸了锅。

刘五死了,周六失踪,丁四下落不明。孙执事急得团团转,跑进跑出,神色慌张。

外门很快来人,把杂役院翻了个底朝天,挨个盘问,折腾了整整一天。

李小二也被问了。

认不认识刘五?认不认识周六、丁四?

他一概摇头。

最近有没有见过可疑的人,听过奇怪的话?

依旧摇头。

盘问的弟子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挥挥手,让他离开了。

走出屋子时,李小二看见不远处的王七,脸色惨白如纸。

两人目光一碰,又迅速移开,谁都没有说话。

那一夜,李小二一夜未眠。

他很清楚,这只是开始。

丁四逃回赵家,用不了多久,所有怀疑都会指向他。赵家不会善罢甘休,只会查得更狠、更紧。

他只有一条路。

熬。

熬到外门考核那一天。

他摸了摸怀里的玉瓶,坚硬冰凉,硌得胸口发疼。

甲虫趴在肩头,用触须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

李小二低声道:“咱们得熬过去。”

小虫触须又蹭了蹭,像是在说:一起熬。

三天后的深夜,废虫房起火了。

李小二是被甲虫惊醒的。小虫扑到他脸上,双翼剧烈震动,硬生生把他从睡梦中拽醒。

他一睁眼,便看见窗外一片刺目红光。

翻身下床,冲出门外。

废虫房已经沦为一片火海。火苗蹿起数丈,舔舐着夜空,木梁噼啪炸裂,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人脸颊生疼。

杂役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提水的、喊叫的、乱跑的,乱作一团。

李小二站在人群外,静静望着那片大火。

火是从屋里烧起来的,明显是人为。

是谁放的?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废虫房里那些半死不活的虫子,全都没了。

肩头的甲虫安安静静趴着,触须微微颤动。

李小二望着熊熊火光,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意外。

是警告。

是在清清楚楚告诉他:

我们知道是你。

第二天一早,孙执事找到了李小二。

“废虫房烧了,以后你不用去了。”他面无表情,“换个地方干活。”

“去哪儿?”

孙执事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柴房,劈柴。”

李小二点头。

孙执事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小心点。”

李小二望着他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小心点。

三个字,意味深长。

他不知道这是善意提醒,还是另一场算计的开始。

但他清楚一件事:

从今天起,他的日子,只会更难熬。